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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AIR~佳乃篇(已完结)

Section 5. 【7月28日(金)】

醒來的時候,眼前的世界一片炫目。

幽靜的蟲鳴變蟬叫,舒適的晚風變成從地面吹起的熱風。

星星的閃爍變成太陽嚴苛的視線…。

我的身體被夏天的現實給嚴苛地侵蝕著。

我爬了起來,坐在長椅上發呆了好一陣子。

我緩緩地從口袋取出人偶,放在地面。

之後注入念力。

人偶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地走著路,之後就啪地仆街。

之後腳還痙攣地抽動兩、三次,便再也不動了。

往人:「…新表演‧半路仆街。」

往人:「………」

簡直像是在看自己一樣。

擦擦擦…。

往人:「………」

擦擦擦…。

往人:「………」

擦擦擦…。

聖:「那邊擦完的話就過來擦這裡。」

往人:「…知道了。」

擦擦擦…。

聖:「不是跟你說了擦得差不多後要洗拖把嗎?」

往人:「………」

啪紗啪沙…。

往人:「………」

擦擦擦…。

往人:「…哪。」

聖:「手不要停下來。」

往人:「為啥我要幹這種事啊?」

聖:「醫療機構是清潔第一啊。」

往人:「這我之前聽妳說過了。」

聖:「那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往人:「我昨天似乎也在這裡拖過地吧?」

聖:「沒辦法啊。」

聖:「我也沒料到汁會噴得到處都是。」

往人:「誰叫妳們在等候室破西瓜?」

聖:「算了沒差啦。反正佳乃也很高興嘛。」

往人:「妳真的是只要妹妹高興的話什麼都做咧。」

聖:「那當然。」

她挺起胸膛說著。

聖:「而且今天還有特別需要你好好做的原因。」

往人:「啥啊?」

聖:「今天早上來了個討厭的客人。」

聖:「我連他的一片細胞都不想留下來。」

往人:「是會分裂增殖的宇宙生物嗎?」

聖:「是隔壁鎮新蓋的綜合醫院的成金院長。」

往人:「綜合醫院?」

聖:「啊啊,託他們的福,我這裡的客人都跑到那裡去了。」

聖:「而且那些傢伙不只搶走我的客人還不夠,還對我這樣說。」

聖:「『怎樣?妳乾脆也不要在這種骯髒的診所工作,到我這兒來吧?』」

聖:「『這樣的話,我就將我的兒子介紹給妳吧。』」

聖:「『乾脆也不要幹醫生了,好好經營個家庭休息吧。咿嘻嘻。』」

往人:「不,妳也不用刻意去模仿給我聽吧…」

聖:「喂,要我說幾次才懂?手不要停下來。」

往人:「是是是。」

擦擦擦…。

聖:「是只要一次就夠了。」

看樣子似乎氣還沒消吧。

她走過我剛拖過的地,靠到了窗邊。

用手指摸了一下窗戶框。

聖:「…還有灰塵耶。」

往人:「妳是惡婆婆啊妳?」

聖:「不…」

聖:「我是想說這棟建築物也滿老舊了。」

似乎滿感慨地說著。

聖:「這在我剛出生時還是新建築呢。」

往人:「已經蓋了50年了啊?那是滿舊的沒錯。」

聖:「………」(手術刀)

往人:「差不多才18年吧。」

聖:「嗯,沒錯。」

看來似乎心情好了點了。

聖的雙眼來回緩慢地看著應該已經看到爛的診療室。

天花板或地板都是已經泛染上了歲月的痕跡而有些脫落了。

聖:「我們家從以前開始就在這塊土地上做醫生。」

聖:「在我之前是我父親。」

聖:「我父親是個優秀的醫生。」

聖:「這個鎮上的人也都相當地信賴他。」

聖:「父親過世後,我就馬上繼承了這間診所。」

往人:「這把年紀嗎?」

聖:「是這麼年輕。」

馬上就被修正了。

聖:「這裡對我和佳乃來說充滿了重要的回憶。」

聖:「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也不能放棄這裡。」

聖:「我也還沒父親的技術和受信賴。但總有一天我會追上的。」

聖:「…不,是非得追上不可。」

聖:「為了佳乃。」

往人:「………」

為了佳乃。

從話語中所能見到的那份柔和的溫柔。

從這裡一看,也多少可以看出來…。

聖:「反正,怎麼能讓那種新來的那麼囂張啊!?」

往人:「…結果只是在爭面子而已嘛?」

聖:「………」(手術刀)

往人:「是我說錯話了。」

聖:「嗯,拖地差不多也膩了。」

聖:「休息吧。」

說完後就往診療室走去。

往人:「…妳該不會只是因為火大才驅使我來消氣的吧?」

聖:「你總算察覺到了啊?」

往人:「………」

茶差不多也該好了。

…砰。

如同平常一般的吵鬧聲。

聲音:「我回來了~」

以及喧鬧聲。

聲音:「啊,往人的鞋子。」

很有精神的腳步聲快速地趨近診療室的門。

喀。

聖:「妳回來啦,佳乃。」

佳乃:「我回來了。」

佳乃:「啊~~~~~!」

往人:「…沒錯,我們是在喝茶。」

我在她叫之前先說了。

聖:「要我幫妳拿冰涼涼的麥茶嗎?」

佳乃:「不用。今天我也來喝熱熱的茶吧。」

聖:「現在正在換茶葉,稍微等一下吧。」

佳乃:「嗯。」

她點了點頭。

佳乃:「…嘿咻。」

她坐在我旁邊的診察台上。

順著搖曳的短髮,汗水閃閃發光。

往人:「妳好像一直都在流汗嘛。」

佳乃:「咦咦…?」

佳乃:「難不成有汗臭味嗎?」

往人:「那倒是沒有啦。」

而且反而還有種令人莫名懷念的味道。

她看起來已經比最初見面時曬黑了一些。

佳乃:「哪哪,姊姊。」

她沒發現我的視線,喧鬧地叫著聖。

聖:「還沒蒸熟喔,再等一下…」

佳乃:「不是啦,妳和往人說過那件事了嗎?」

聖:「那件事?」

佳乃:「嗯,就是昨天說過的那個呀。」

聖:「那個?」

聖:「…啊啊,對喔。」

她邊將茶倒入茶碗中,邊一副很煩的臉說著。

佳乃:「真是的,這跟往人的將來關噎,不認真點不行啦。」

…我的將來?

聖:「嗯,知道了。」

咳。

她稍微咳了一下後,轉向了我。

聖:「我討厭講得很複雜,所以就簡單說了。」

她直接指著我的臉。

然後高聲地說著。

聖:「給我工作!」

往人:「工作什麼啊!?」

佳乃:「姊姊你說的太簡短了啦。」

聖:「是嗎?」

聖:「那再稍微加長一點吧。」

聖:「在我這邊工作!」

往人:「不是剛才才拖過地了嗎?在妳這邊的地板!」

聖:「你的理解力真差耶。」

往人:「是妳說的話亂七八糟的吧?」

聖:「…好,我知道了。」

聖:「那你~就給我把耳朵挖乾淨聽好了。」

為啥語氣變成流氓啦?

她將嘴靠近我的耳朵。

用力地吸了口氣。

聖:「反正你的街頭表演也賺不了什麼錢,就給我住進這間診所乖乖打工吧!!」

咿-------嗯。

聖:「懂了嗎?」

往人:「…非常完全地清楚瞭解了。」

佳乃:「姊姊好-棒喔。就像大魄力的音響一樣耶。」

聖:「我就說吧?讓我認真起來就是這樣。」

自豪的姊姊和誇讚她的妹妹。

聖:「那麼,接著談待遇。」

她回復普通的音量繼續說著。

聖:「上班時間就是這間診所開的時候,也就是從早到晚。」

聖:「反過來說可以確保你的三餐和睡覺的地方。」

聖:「…怎樣?」

往人:「………」

確實聽起來不壞。

睡的地方不談,光是附三餐就很有魅力了。

打工一整天是很累,但等出了這個鎮後隨時都可以再表演人偶劇。

但是,可是。

這個提案有個嚴重的陷阱。

那就是…。

往人:「…這間診所不是錢根本沒賺到可以付我薪水嗎?」

聖:「你說話真傷人哪。」

聖:「確實現在客人是很少,但總是還有雇用你一個人的錢。」

往人:「我可不太相信。」

佳乃:「沒問題的啦,往人。」

佳乃精力充沛地插話了進來。

可是,我已經完全體會過這傢伙的『沒問題』是毫無根據的。

佳乃:「…啊-,你不相信我喔。」

往人:「那當然。」

佳乃:「耶,有那個啊…」

佳乃:「有輔助金啊。」

往人:「輔助金?」

往人:「那是啥啊?」

佳乃:「就是啊-…」

佳乃:「就是嘛…」

佳乃:「…姊姊那是什麼啊?」

聖:「所有的醫療機構不管賺多賺少,國家都會給予一定的金額這種制度。」

聖:「這就是輔助金。」

佳乃:「這就是輔助金啦。」

往人:「那很方便嘛。」

佳乃:「很方便嘛。」

聖:「而且倒還不少。」

佳乃:「有不少喔。」

聖:「所以要雇用你一個人還易如反掌。」

佳乃:「易如反掌!」

講話一搭一唱的霧島姊妹。

往人:「可是,妳雇我我也不能當醫生喔。」

聖:「當然,我不會讓你參與醫療相關的是。」

聖:「你要做的是所有雜事。」

聖:「我們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只有兩個人過活,有男丁的話會很有幫助的。」

聖:「反正重點就是你就是住在這裡的助手1號。」

佳乃:「1號喔!」

往人:「………」

聖:「…似乎不太滿意喔?」

佳乃:「那就是2號啦!」

往人:「不,我不是說1號還是2號的問題…」

往人:「是顧用我可以嗎?」

雖然聽起來是謙虛話,但我是真的這樣想的。

往人:「要是想找人幫忙的話,乖乖地好好徵人會比較好吧?」

聖:「哼哼…其實啊。」

聖:「其實剛剛看起來像在洩憤的驅使你拖地是在測試你的忍耐力。」

聖:「而結果你通過了考驗了。」

聖:「你可以放心地挺起胸膛在我這邊工作。」

往人:「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聖:「嗯,就是這樣。」

往人:「…其實是剛剛才想的吧?」

聖:「那當然。」

聖:「其實純粹只是想是你才能付很少的薪水顧來用。」

往人:「………」

真是太老實了。

聖:「那,這個提案怎樣?」

佳乃:「怎樣怎樣?」

往人:「………」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點被強迫的感覺。

往人:「讓我稍微考慮一下吧。」

我先這樣回答了。

倒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這兩個人大概是想照顧我吧?

佳乃用期待和不安的眼神盯著我看。

該怎麼辦呢…。

往人:「我知道了。」

聖:「………」

往人:「既然妳們都這麼說了我就受妳們照顧了,快感謝我吧。」

我趾高氣昂地對聖說著。

聖:「………」(手術刀)

往人:「拜託妳們照顧我了,非常感謝。」

佳乃:「嗚哇哇,還真的要來啊?」

往人:「………」

佳乃:「啊,騙你騙你的。我說謊了。」

聖:「喂喂,說這種謊得扣1分喔。」

聖:「只少也該稍微換個時機吧。」

佳乃:「嗚奴奴。對不起…」

聖:「至少該是在要付薪水時才說『騙你的』才比較戲劇性吧。」

佳乃:「啊,對喔。」

往人:「………」

我忘記這一切,準備離開診療室。

聖:「唉等一下,開個玩笑嘛。」

往人:「…到底從哪裡開始是在開玩笑的,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啦。」

聖:「好,我知道了。」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聖:「希望你住進來而且工作是真的。」

聖:「雖然薪水少但也真的會給。」

聖:「佳乃會很高興也是真的。」

聖:「對吧?佳乃。」

佳乃:「嗯!我真的很高興喔!」

有精神到太誇張的回答。

一副十分燦爛的笑容。

光是這樣就令人覺得就很值得答應了。

聖:「口水快流出來嘍,國崎。」

往人:「………」

我趕緊回復正常。

聖:「好了,你要怎麼辦?」

往人:「嗯?」

聖:「要到我家來的話你要去拿行李吧?」

往人:「當然,不過倒是沒什麼東西就是了。」

往人:「而且不去向有照顧過我的傢伙打聲招呼也不行。」

聖:「說的也是。是該重視情意一點。」

往人:「我知道了。」

往人:「那就從明天開始可以吧?」

聖:「我是沒關係啦。」

佳乃:「我也無所謂喲。」

往人:「知道了。」

就這樣。

我就待在霧島診所工作了。

我和佳乃兩個人離開了診所。

我跟她說送到門口就好了,但她不聽。

外面已經是黃昏了。

風也停了,柏油的熱氣仍殘留在地上。

我轉了身一看。

玻璃門中央寫著診療時間的紙也泛染上的夕日餘暉。

記得第一次被聖問話時,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往人:「沒想到會在這裡工作哪…」

我搔了搔頭,而佳乃則微微地笑了。

佳乃:「對啊,我也沒想到呢。」

往人:「要是聖不改變心意就好了。」

佳乃:「絕對不會的啦。」

佳乃:「姊姊也很高興啊。」

佳乃:「因為我們從來沒料到會多個家人。」

往人:「…我可不是家人喔。」

佳乃:「是家人啊。」

佳乃:「一起生活的就是家人啊。」

她這麼認真地說著,我倒有點困擾。

往人:「…那明天起就多指教了。」

佳乃:「嗯,也請你多指教嘍~」

我在佳乃招招手的目送下離開了。

稍微走一段後,我轉了回去看看。

果然還是在目送著我。

我一回到車站後,有兩個見過的人影。

其中比較小的人往我這邊衝過來了。

小滿:「國崎往人----!」

砰!

往人:「咕喔!」

心窩處被狠狠地踹了一腳。

我忍不住地跪了下來。

小滿:「嗚~~~~」

往人:「妳…妳到底…在…幹什麼…。」

痛到連話都斷斷續續地。

小滿:「你昨天怎麼沒來!」

往人:「昨、昨天?」

小滿:「嗯嗚~我們在等你說~」

往人:「………」

明明平常都說『滾開啦-!』還是『滾出這個鎮啦-!』的說…。

小滿:「你害みなぎ很寂寞呢!」

往人:「…?」

我看了看遠野。

みなぎ:「………」

みなぎ:「…沒事的。」

小滿:「你看-!那麼逞強的樣子-。」

…有在逞強嗎?

往人:「抱歉了,昨天稍微在別人家受照顧了。」

みなぎ:「…照顧…」

みなぎ:「………」

みなぎ:「(臉紅)」

為啥臉紅啊…。

みなぎ:「…情夫…」

往人:「妳是真的知道意思才說的嗎…?」

小滿:「みなぎ,『情夫』是什麼啊-?」

みなぎ:「…所謂的情夫就是…」

我遮住遠野的嘴不讓她說。

往人:「小孩子不用知道啦。」

小滿:「國崎往人!不要煩啦-!」

往人:「我可是為妳好喔。」

小滿:「哼,我才-不相信你說的話呢。」

真是不可愛的小鬼。

みなぎ:「…所謂的情夫就是…」

往人:「…夠了。」

我拍了一下遠野的頭阻止她。

砰!

往人:「~~~~!!」

在一瞬間,從心窩傳來衝擊到背。

小滿:「你對みなぎ做什麼啊----!」

你這傢伙才是在幹什麼咧…。

我是很想這樣說,但卻痛到說不出口。

みなぎ:「…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看樣子遠野似乎把這樣子的狀況看得很快樂吧…。

小滿:「國崎往人你看要滾到哪裡去啦-!」

小滿:「不要再來這裡了啦-!」

往人:「啊啊,我會的。」

小滿:「咦…?」

大概太意外了吧?小滿眼睛睜得大大的。

みなぎ:「…你要離開這個鎮了嗎…?」

往人:「不是…」

我邊摸摸心窩邊繼續說著。

往人:「我找到了不錯的工作,而且變得要住在那裡。」

往人:「所以也要告別這個車站了。」

小滿:「………」

往人:「就是這樣了。」

みなぎ:「…是嗎…」

往人:「啊啊,雖然時間很短,但受妳照顧了。」

小滿:「………」

往人:「怎麼?會寂寞嗎?」

小滿:「才、才不會呢-!」

小滿:「國崎往人不在了我才樂得輕鬆呢!」

往人:「我也是想到不會看到妳了感到神清氣爽呢。」

小滿:「姆~~~…」

小滿:「我還是最討厭國崎往人了-!」

她用力地扮個鬼臉後,就這樣跑掉了。

往人:「真是的,這種時候還說什麼最討厭了啊…」

みなぎ:「…不是這樣的…」

往人:「…?」

みなぎ:「…那孩子…非常喜歡國崎喔。」

往人:「…是嗎?」

みなぎ:「………」

みなぎ:「…是的。」

…剛剛那個停頓是什麼意思啊…。

みなぎ:「啊…」

往人:「嗯?」

みなぎ:「…恭喜你就職了…啪啪啪啪。」

往人:「…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職位…」

みなぎ「…就職祝??進呈…」

說著便開始找起了口袋裡的東西。

又看見白色信封的一角了。

往人:「不,不用了,條件有附三餐了。」

みなぎ:「………」

みなぎ:「…真可惜…」

似乎真的很遺憾的樣子。

みなぎ:「啊…」

似乎又想到什麼地說了。

みなぎ:「………」

往人:「…?」

みなぎ:「………」

みなぎ:「…不去追小滿不行…」

她悠哉地說著。

往人:「啊啊,也對…」

みなぎ:「…那就告辭了…」

往人:「啊啊。」

みなぎ行個禮後,就去追小滿了。

我邊嘆個氣邊目送著她。

真是不可思議的兩個人。

我不自覺地這樣想。

之後我便在此迎接最後一晚。

邊眺望著星空,邊傾聽著蟲兒們的歌聲。

平靜無風。

時間彷彿如平穩的水面般靜止。

我滿滿地吸了口清涼的空氣。

殘留著綠樹清新的空氣。

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體會的夜晚。

想到失去這種時光倒是覺得有點可惜。

有流星。

而我閉上了雙眼。

明天開始是嶄新的生活了…。
牙尖齿利的小野兽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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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6. 【7月29日(土)】

聖:「…那就拜託了。」

往人:「我知道了。」

聖:「我會待在診療室。」

聖:「做完之後就來向我報告。」

往人:「OK,老闆。」

啪。

診療室的門關了起來。

往人:「走吧,伙伴。」

我拿著愛用的拖把,站在等候室的正中央。

我在水桶沾了沾水,立刻開始拖起了地。

擦擦擦…。

從今天起開始住在霧島診所打工的我。

但做的事卻和以前沒兩樣。

今天也是一早就開始拖地。

這樣可以吃到飯,這樣可以賺到旅費。

一想到這裡就一點也不會火大。

甚至還快樂地想跳舞。

我將拖把靠好。

從一端到另一端一口氣跑了過去。

之後無意義地拖成放射狀。

之後試著迴轉一圈。

往人:「嗚哇喔!」

佳乃:「………」

被看得一清二楚。

佳乃:「…是在演音樂劇嗎?」

往人:「正在百老匯那兒長期上演中喔。」

佳乃:「耶~是這樣子啊。」

往人:「今年夏天也會在日本大流行的,最好學起來喔。」

佳乃:「…真的嗎?怎麼做?」

往人:「首先先像這樣拿著拖把…」

佳乃:「嗯嗯。」

往人:「再將地板的污垢全部拖掉後當場來個迴轉,再喊聲『嗚哇喔!』做結束」

往人:「懂的話就試一遍吧。」

我將拖把遞給她。

…砰。

一發手刀直接敲到我後腦。

聖:「給我好好工作。」

轉過身一看,老闆正站在那裡。

佳乃:「啊,姊姊早安啊。」

聖:「早安啊。」

往人:「今天要到學校去嗎?」

佳乃:「嗯。今天輪到去餵飼料啊。」

她笑著回答。

佳乃的輪班也滿可疑的。

似乎不是定期在去的。

是把朋友的份也給接下來了嗎?

聖:「要是拖完地的話,就去門前灑點水吧。」

聖:「然後再來吃早餐。」

往人:「知道了。」

佳乃:「那就以百老匯為目標好好努力吧。」

往人:「…我是在工作耶。」

霧島姊妹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再一次握住了拖把。

是靠這個拿薪水的,耍白爛浪費體力也挺白癡的。

我有了覺悟後,開始埋頭苦幹地拖地。

擦擦擦…。

…擦擦擦…。

擦擦擦…。

往人:「………」

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滿平凡無奇的工作。

佳乃:「我走嘍!」

聖:「午餐前要回來喔。」

佳乃:「好-!」

佳乃:「往人你也要好好加油喔~」

佳乃邊很有精神地招招手,邊順著路跑走了。

蟬聲從電線桿那兒往我背後吵了過來。

大白天耀眼的陽光洋溢著整座商店街。

今天大概也是大晴天吧。

聖:「接著…」

聖邊對著太陽伸個懶腰邊說了。

聖:「我們也來做該做的事吧。」

…嘶嘶嘶嘶。

往人:「…喂,這就是該做的事嗎?」

聖:「不要邊喝茶還邊抱怨半天的。」

聖:「然後啊,那個色老頭就這樣一直用彷彿想舔允般的眼神一直盯著我豐滿的胸部看著。」

往人:「………」

聖:「喂,專心聽別人講話啊。」

往人:「是是是。」

聖:「不是跟你說『是』說一遍就好了?」

往人:「…是。」

掃除結束後等著我的是新的拷問。

邊灌著茶,邊聽聖對鄰鎮大醫院的超個人見解。

簡單說就是在聽她抱怨。

就這樣過了2小時。

往人:「…哪,沒什麼可以做的事嗎?」

聖:「像什麼?」

往人:「像整理藥品啊,幫忙填病歷表啊之類的。」

聖:「我怎麼可能讓新手做這種事。」

往人:「或者是有每分鐘送來100人左右的大騷動啊。」

聖:「那種警急狀況怎麼可能常常有。」

往人:「被僱用卻沒事幹滿令人不安呢。」

聖:「是嗎,那真遺憾啊…」

…嘶嘶。

沒給我在聽。

聖:「還要再喝一杯嗎?」

反正也沒其他事好做,所以我點了點頭。

聖站了起來,拿走我的茶碗。

打開了茶壺的蓋子,注入了電子壺裡的熱水。

飄起來的綠茶香氣和消毒水的味道巧妙地融合著。

突然只感到一陣空虛。

往人:「哪。」

聖:「幹嘛?」

往人:「真的僱我沒關係嗎?」

聖:「不就跟你說過不用在意了嗎?」

聖:「就算在多個人還是3人份的食量也不會對家計有什麼大影響的。」

往人:「如果妳們只是為了同情我才這樣的話…」

聖:「不是這個意思。」

聖:「是有其他想拜託你做的事…」

說到一半聖突然站了起來。

聖:「佳乃太慢了。」

她輕聲地說著,便走向門邊。

往人:「啊?」

聖:「我跟她說過午餐前回來的,她不可能到了中午還沒回來。」

她用拇指指了指牆壁的時鐘。

差不多是12點5分。

聖:「要是沒什麼事的話,那孩子是不會遲到的。」

她似乎注意到我呆滯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著。

似乎不是單純地在擔心妹妹而已。

或者該說看起來是在恐懼什麼吧。

聖:「抱歉了國崎,你就跑一趟…」

…碰。

門口傳來如同平常般的聲音。

聲音:「我回來了~」

接著是粗魯地脫掉鞋子的聲音。

診療室的門被打開,佳乃出現了。

佳乃:「…POTATO有回來嗎~?」

往人:「沒有。」

我代替聖回答了。

佳乃:「嗚奴奴。這樣子啊…」

她似乎很困擾地低下了頭。

聖:「這麼說來,這幾天倒是都沒看到牠喔。」

往人:「本來就是流浪狗吧?不用理牠啦。」

佳乃:「往人你好冷淡喔。」

往人:「流浪狗就算妳再怎麼跟牠很熟的樣子,還是會不甩妳地走掉的。」

我在旅行的途中也有和流浪狗打混過幾次。

就算餵牠食物照顧牠,總是過幾天就不見了。

往人:「一定是又找到了比這裡更舒服的地方了吧。」

佳乃:「才、才不會咧。」

她生氣地搖搖頭。

大概剛剛又用跑的吧。汗從她的頭髮甩了出來。

聖:「以前也有、3天沒回來過吧?」

佳乃:「可是,我在學校的時候一直有聽到聲音啊。」

聲音:「聲音?」

佳乃:「有個非常微小的聲音在『PIKO、PIKO~』地哭著…」

往人:「話說回來,那是叫的聲音嗎?」

我忍不住和聖互望。

聖:「不,我以為是搖尾巴的聲音耶。」

往人:「那不可能吧?」

聖:「可是,要說是叫聲也很奇怪吧?」

往人:「說是腳步聲也滿怪的哪…」

聖:「這麼說來…」

往人:「………」

聖:「………」

往人:「………」

聖:「………」

佳乃:「…那種事不重要吧?」

聖:「嗯,說的也是。」

…是嗎?

我雖然還是感到疑問,到還是不要想下去了。

往人:「反正啦。」

往人:「會有PIKO、PIKO聲的就是POTATO會在的地方吧。」

我根本不敢想會有其他生物會發出這種怪聲。

佳乃:「可是,不對吧。」

佳乃:「我已經找遍了學校也沒找到啊。」

這傢伙找遍了學校嗎?

佳乃:「而且如果是POTATO的話應該會『PIKO、PIKO~』地跑過來,」再抱住我『PIKO、PIKO』地叫吧~?」

…的確是滿真實的描寫。

佳乃:「說不定是蟲子的聲音吧?」

佳乃:「那這樣搞不好就是一種警告。」

佳乃:「哇哇,好友POTATO遭遇到未有的大危機而身處在危機中了~」

往人:「………」

我老覺得這個少女的用字遣詞有點微妙地不同。

聖:「唉冷靜一點,不然的話是沒辦法做出確實的危機管理的。」

大概是向這個姊姊學來的吧?

佳乃:「嗚奴奴…知道了。」

點了點頭的佳乃。

她低著頭,思考著。

佳乃:「…我去找找看。」

往人:「喂,等一下,再想清楚一點再走吧。」

她正要跑走時被我一把抓住。

我也稍微想了一下。

總覺得是佳乃想太多了。

我滿難想像那隻悠哉的毛球生物會陷入危機中。

再說我也覺得那傢伙會用心電感應之類的也不奇怪。

往人:「沒辦法了。」

我站了起來,對佳乃說。

往人:「走吧。」

佳乃:「耶。你要陪我去嗎?」

往人:「啊啊。」

往人:「總比妳一個人找有效率多了吧?」

佳乃:「可是你不是在工作嗎?」

往人:「那也不能讓妳一個人在這種大熱天下晃來晃去的吧?」

我說著便瞄了一下聖。

而我的雇主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佳乃:「真的可以嗎…?」

往人:「老闆已經答應了。」

聖:「沒錯。」

佳乃:「嗯。」

她看著聖,很高興地點了點頭。

大概是太心急了吧,她就直接往玄關跑去。

聖則跟準備追過去的我咬了一下耳根。

聖:「注意一下她的身體狀況。」

聖:「有什麼問題的話馬上回來。」

雖然似乎是一般叮嚀,但她的眼神卻很認真。

往人:「我知道了。」

我也小聲地回話。

我覺得那是身為姊姊該有的舉止而已。

才剛踏出一步,就開始流汗了。

真是大熱天啊。

要是柏油融化,讓鞋子陷進去也很正常吧。

纏叫聲也越來越大聲。

這樣的話不快點找到不行了。

佳乃:「國際愛犬救助隊,出…」

往人:「等一下。」

我先一把抓住什麼都沒想過就要出發的隊長。

往人:「首先,先決定要去哪裡找吧?」

佳乃:「耶…」

她手摸著下巴,陷入思考。

看得出來是在全力運作平常沒在用的大腦。

佳乃:「我是在學校聽到聲音的,可是學校裡已經找過了…」

佳乃:「我想應該是在學校附近吧。」

對這少女來說算是很妥當的判斷了。

往人:「那就先到沿海區找吧。」

佳乃:「那就先到沿海區找吧!」

我跟著佳乃一起出發。

………。

佳乃:「…是在這一帶嗎?」

學校前的廣場。

我們爬上靠海的階梯。

生著紅繡的扶手看起來滿火熱的。

我們站在堤防上。

因為沒有風,海朝的氣味令我感到更不快活。

佳乃:「POTATO~!」

佳乃大叫了起來。

佳乃:「POTATO~!」

佳乃:「PIKO、PIKO~!」

佳乃:「POTATO~!」

佳乃:「PIKO、PIKO、PIKO~!」

往人:「…不要參雜著POTATO語啦,會搞混的。」

佳乃:「PIKO~」

似乎很傷心地點了點頭。

佳乃:「果然還是沒有嗎…」

往人:「我們才剛開始找吧?」

往人:「沿著妳上學的路找看看吧,走吧。」

佳乃:「PIKO。」

往人:「不就叫妳不要講了嗎?」

我們在堤防上走了好一陣子。

左邊的山影已經逐漸遠去,換成平地。

在悶熱的柏油路上可以看見空氣的歪曲。

不要說狗了,連路人都沒看到幾個。

往人:「這邊也沒有啊。」

佳乃:「嗚奴奴…」

往人:「沒事吧?臉很紅喔。」

佳乃:「往人你的臉也紅紅的啊。」

邊說著,佳乃擦著額頭的汗。

之後又稍微摸了摸她的短髮。

看來是滿熱的吧。

制服背後也都被汗給浸濕了,害我不知道該看哪裡。

往人:「總之,先下去吧。」

佳乃:「嗯。說不定這樣比較好…」

我們順著階梯走了下去。

堤防上和路上都一樣熱。

我們兩個蹲在陰影下。

才休息一下,就感覺汗濕的T恤上在冒煙了。

眼前是那間武田商店。

對我來說是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

佳乃:「往人,去買冰來吃吧!」

佳乃:「先說好,我可沒錢。」

雖然說人偶是有帶著,但已經實驗過在這裡是賺不到一毛錢的。

佳乃:「我有帶錢啊,請你吧。」

她拍著胸口很得意地說。

我則眼睛冒出光芒地看著佳乃。

往人:「真的嗎!?」

佳乃:「嗯!」

往人:「妳有帶多少?」

佳乃:「60圓!」

往人:「…妳是小孩嗎妳?」

佳乃:「可以啦,我去買可以分成兩半吃的棒棒冰就好啦。」

她非常自豪地說著。

我也沒什麼理由好拒絕。

往人:「那就讓妳請吧。」

佳乃:「那我去買嘍。」

她站了起來,往門口那裡跑去。

她打開了冰棒櫃挑選著。

找到了要的之後,跑進去付錢了。

往人:「呼…」

不知為何地嘆起了氣。

就算是待在這裡汗還是一直在流。

雖然說只有30圓的份量,但在這種情況下能吃到冰一定會很爽快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佳乃出來了。

她關起了店裡的木門,轉向我這邊走了過來。

佳乃:「浪泥九懂嘍~」(註:讓你久等了~)

往人:「………」

已經把嘴給塞滿了。

而且還不是可以分成兩半的棒棒冰。

佳乃:「是西瓜冰喔。」

佳乃:「紅色的地方有西瓜味,種子的部分是巧克力屑喔。」

往人:「………」

佳乃:「因為,因為啊,這個要是有中獎的話可以再來一支啊~」

佳乃:「所以沒問題的!」

佳乃:「我會努力讓它中的,沒問題的!」

要賭是無所謂啦,但我是覺得絕對不會中的。

往人:「…至少妳也不要給我掉下去吧。」

我看著拿著冰棒晃來晃去的佳乃說了。

佳乃:「…嘿咻。」

她坐在我身邊開始快速地吃了。

喀喀。

舔舔舔。

嚼嚼。

佳乃:「姆~~。吼賓吼吼疵喔…」(註:好冰好好吃喔…)

往人:「………」

…沒關係,我是個成熟的大人。

我仰望著天空。

太陽依然還高高的。

像棉花糖一樣的純白的雲在一旁飄著。

往人:「真是的,那隻找碴的毛球狗…」

佳乃:「耶?」

往人:「哪,那傢伙有什麼喜歡的地方嗎?」

佳乃:「喜歡的地方?」

她停下了吃冰的手,稍微思考了一下。

佳乃:「大概是河川或是神社吧…」

往人:「這麼說來,以前是有帶那傢伙去河川過。」

不只這樣,也有帶去神社過。

在佳乃說著奇怪的話,昏倒的那時候還為我帶路。

往人:「………」

總覺得有點奇妙的預感。

是不是該去找一下呢?

佳乃:「啊~~~~~!」

往人:「幹嘛?又怎麼啦?」

佳乃:「抱歉,沒中耶。」

往人:「………」

佳乃:「到了橋喔-。」

往人:「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在小河川上面的小橋。

在這毫無變化的鄉下小鎮中倒也是不可取代的風景。

當然,還是沒看到POTATO。

不過至少比鎮中涼多了。

佳乃:「啊~~~~,往人你看那邊!」

她用欄杆撐著身體往前叫著。

佳乃:「是烏龜耶~」

往人:「………」

佳乃:「真是隻大烏龜呢。」

往人:「不只大而已吧?那隻大概有5公尺寬吧。」

佳乃:「那樣的話比這條河還寬喔。」

往人:「所以妳看牠正在那邊痛苦地拍水吧。」

佳乃:「啊,噴火了耶~」

往人:「河川兩岸都變成一片火海了呢。」

佳乃:「手腳都縮起來了。」

往人:「頭也縮起來了呢。」

往人:「開始來回高速旋轉了呢。」

佳乃:「啊,浮起來了。」

往人:「以驚人的氣勢飛向空中了喔。」

佳乃:「啊-啊,走掉了…」

往人:「對啊,走掉了。」

佳乃:「真是了不起的烏龜耶-。」

往人:「啊啊,對啊。」

佳乃:「………」

往人:「………」

往人:「…不要再耍白爛了,走吧。」

佳乃:「可是,明明是往人先說的啊。」

我不管不滿的佳乃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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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到了鳥居喔-。」

就像她說的,總算看到鳥居了。

我停了下來,調整呼吸。

往人:「…咕哇啊。」

我毫無意義地大叫了。

在這種大熱天走山路真累。

我一看佳乃,她已經上去了。

往人:「妳還真能撐呢。」

佳乃:「對啊,我平常就很常在散步了。」

一副若無其事地說著。

佳乃:「我要把你丟下先走了喔-。」

往人:「是是是…」

我被那明亮的聲音牽引著走了起來。

我緩緩地爬上樓梯,通過鳥居。

像平常一樣,完全沒有人。

只有蟬聲和風吹葉子的聲音。

感覺上只有這個地方被人們給遺忘了一般。

我抬頭一看,日照更強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連我自己在哪邊都搞不太清楚了。

佳乃:「POTAT~O」

佳乃慢慢地來回看著。

之後靠到了神殿去。

佳乃:「POTATO~不在嗎…」

她邊晃著裙子邊在神社內側來回走著。

我則一個人在外面等了約10分鐘。

看著從樹林中曳露出來的日光如同波浪般地閃爍搖晃地照著參道。

終於。

佳乃出現了。

看她走路的方式就知道沒有收穫了。

往人:「這裡也沒有嗎…」

佳乃:「這裡也沒有嗎…」

她重複著我說的話。

看來我的直覺也沒什麼嘛。

佳乃:「嗚奴奴。怎麼辦?」

佳乃:「明明真的聽得到聲音的….」

接著便沈默了。

蟬聲回到了我的耳朵裡。

天空蔚藍到彷彿要將人吸入一般。

佳乃看著我。

那如同為無形的迷宮所囚禁而毫無辦法的眼神。

我稍微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消失了的POTATO的行蹤嗎?

還是…。

往人:「哪。佳乃。」

佳乃:「耶?」

往人:「妳如果不想回答的話就算了。」

往人:「妳的那個魔法啊…」

往人:「有沒有辦法說看能不能知道誰的所在地嗎?」

我一問,佳乃便陷入了沈默。

我有從母親那裡遺傳下來的,可以隔空操縱人偶的力量。

我擁有這種不該有的力量。

我想起了母親說過這種『力量』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

要是這樣的話。

若是有擁有和我的『力量』不一樣能力的人也不奇怪吧?

比方說,可以聽到明明不該有的聲音的能力。

比方說,我眼前的這個少女…。

佳乃考慮了相當久。

之後斬釘截鐵地說了。

佳乃:「我想應該是不一樣。」

往人:「是嗎…」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再談這種話題了。

往人:「好,再稍微找找吧。」

就在我要走出去的的那時候。

佳乃的手指抓住了我T恤的一角。

佳乃:「那個啊。」

佳乃:「我說啊…」

往人:「幹嘛?」

佳乃:「就是啊…」

佳乃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地看著我。

她將纏著緞帶的右手放在胸前。

佳乃:「我想如果是往人的話一定不會笑我的…」

說了這個前提後,佳乃開始說了。

佳乃:「這個緞帶是有人給我的。」

佳乃:「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都很重視它。」

大概是說佳乃在開始認識外界時就有的吧。

黃色的緞帶上幾乎沒有污垢或是脫線之類的。

可以說像是時間被封鎖在佳乃的手腕上一樣,那樣地新。

佳乃:「我收下的時候被交代了。」

佳乃:「到了成人之前要一直繫好。」

佳乃:「在那之前絕對不可以拿掉。」

佳乃:「這麼一來,竟會可以使用魔法了。」

魔法。

不知不覺中,熱氣消退了。

不知道為什麼。

有種內心深處的某物被指尖觸動的感覺。

往人:「是誰給妳的?」

我指著緞帶問了。

佳乃:「因為那時候太小了,所以不太記得了…」

之後話便說得模糊不清。

往人:「這樣子嗎?」

佳乃:「嗯…」

佳乃:「之後我就一直纏著這個。」

往人:「妳說『一直』…真的都一直纏著嗎?」

佳乃:「嗯。」她用理所當然的笑容點點頭。

我突然覺得有點小看了佳乃。

她從小到現在一直都在手腕上繫著緞帶。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容易辦到的。

佳乃:「在游泳的時候或是身體檢查時都有過差一點要被拿下來的經驗。」

佳乃:「有時候也會因為這個被欺負…」

她低下了頭說著。

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拆下緞帶的少女,周遭的人應該都會覺得很奇怪吧。

佳乃:「不過啊,每次姊姊都會來救我的。」

佳乃:「她都會代替我拚命地拜託老師。」

佳乃:「欺負我的人,她都會替我解決的。」

佳乃:「就算是身材高大的男孩子她也會毫不留情地打他的。」

往人:「………」

總之還是先確認一下聖有沒有在附近吧。

佳乃:「所以我才能有今天。」

佳乃笑了。

為溫柔可靠的姊姊以及自己的誇耀。

佳乃:「嗯~」

她兩手握住伸了個大懶腰。

黃色的絲布隨風飄逸,為仲夏的太陽所照應。

但不知為何佳乃卻有點面帶難色。

佳乃:「其實啊…」

她放下了雙手,盯著緞帶看。

佳乃:「我很害怕把這個給拆下來。」

佳乃:「要世家這個給拆下來後,卻還不能用魔法的話…」

佳乃:「我一直這麼想著。」

佳乃:「不過最近不同了。」

她傾了一下頭。

之後便看著我。

佳乃:「往人你可以讓人偶動起來吧。」

往人:「啊啊。」

佳乃:「我那個時候真的其實很興奮喔。」

佳乃:「因為我第一次看見真正的魔法。」

往人:「真正的魔法嗎…」

我不禁說了一下。

佳乃:「要是真的能用魔法的話…」

佳乃:「說不定比較會讓人感到恐怖吧。」

天真無邪的笑容。

然後她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佳乃:「啊,對不起。」

往人:「不…」

人偶現在仍在我的口袋中。

十年來一直陪伴我的伙伴。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力量呢?

我從第一次可以讓人偶動起來那天起,從來都沒有想過。

佳乃:「往人,走吧!」

佳乃跑了出去。

我也跟在後面。

我邊跑著邊仰望天空。

佳乃的話語仍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能用魔法的話…』

日曬還強得讓人煩躁。

可是卻可以感覺到黑夜的來臨。

我們回到診所時,已經黃昏了。

佳乃:「還是找不到耶…」

在玻璃門前面,佳乃又轉過了身。

佳乃:「POTATO到底到哪裡去了啊…」

往人:「到底在哪兒呢?」

佳乃:「是覺得和我在一起會無聊了嗎…」

往人:「沒這種事吧?」

往人:「也是有那種再怎麼幸福也攔不住他的傢伙。」

要是拿到了什麼,就非得守住不可。

那如果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拿的話,就什麼都不用失去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

佳乃:「………」

她緊咬著唇,盯著我看。

那似乎還想說什麼的臉龐,為金色的光輝所泛染。

往人:「明天再繼續找就好了吧?」

我輕撫著佳乃的頭。

她那曬了一天太陽的頭髮摸起來還溫溫的。

往人:「要是妳一直想著要見牠的話,總是會找到的。」

佳乃:「說的也是…」

她低聲說著,點了點頭。

佳乃:「明天再繼續找吧。」

往人:「就是這樣。」

我為了褒獎她,摸了摸她的頭。

佳乃則瞇著一隻眼高興地笑著。

佳乃:「…啊,對了。」

佳乃:「明天帶著便當來找一整天吧。」

往人:「等,我也要去嗎?」

佳乃:「沒問題啦,我會請姊姊做兩人份的。」

往人:「不,不是便當的問題…」

往人:「嗯?」

往人:「………」

往人:「…便當?」

這番話似乎讓我想起了什麼。

我慢慢地想著。

我在找POTATO的途中一直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

便當…

送去…

PIKO、PIKO…

…PIKORI。

…對了!

我知道了。

POTATO失蹤事件的真正犯人。

佳乃:「往人你要去哪?」

往人:「我知道POTATO在哪裡了。」

佳乃:「…咦咦咦?」

往人:「走吧…」

佳乃:「…這裡是學校啊?」

往人:「沒錯,就是在學校。」

佳乃:「可是可是,學校我找過了啊?」

往人:「妳應該沒有全部找過吧?」

佳乃:「嗚奴奴…」

我帶著一副不可思議表情的佳乃進去校門。

馬上就到了問題所在的盆景。

往人:「妳找過那裡了嗎?」

因為直接看太恐怖了,我只用手指了指。

佳乃:「耶?哪裡?」

往人:「那個盆景的影子。」

佳乃:「是沒有找,可是…」

佳乃:「可是,不可能在那裡吧?」

不用說了,就是在那裡。

那是我送便當給佳乃那天的事了。

那個時候POTATO的確是跟著我走。

當初是怕說會引起混亂才一把將牠抓起藏進盆景的影子。

『到我說可以為止待在這裡不要亂動。』

『PIKORI』

可是我完全忘記了。

之後經過了3天。

而且氣溫都超過了30度。

往人:「………」

拜託不要被曬乾或是發臭吧。

沙沙。

佳乃的手伸進去盆景中搜索。

然後…。

佳乃:「…啊~~~~!」

佳乃:「POTATO,總算找到你了~」

佳乃用雙手高高地抱起久未見的毛球。

POTATO:「PIKO…」

大概是一直待著的關係吧,曬著夕日光輝的皮毛看起來有點破舊。

佳乃:「不能這樣讓我太擔心喔。」

POTATO:「PIKO~…」

聽起來真是微弱。

大概是因為一直待在這個盆景中叫著吧。

佳乃:「竟然變這麼瘦…」

但我卻不覺得有瘦。

反而還因為髒的關係,覺得有點變大了。

佳乃:「…可是往人,你怎麼會知道在這裡啊?」

往人:「這是企業機密。」

佳乃:「嗚奴奴。小氣~」

小氣也好,卑鄙也罷,這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佳乃:「難道是,魔法嗎?」

往人:「就當作是這樣吧。」

佳乃:「耶~」

感到佩服的佳乃,轉過去看POTATO。

身為一個人,都是會有不能告人之事的。

往人:「POTATO…」

POTATO:「PIKO…」

往人:「要是你說出來的話,我就把你捲起來砸到海裡去。」

POTATO:「PIKO、PIKO~~」

我滿足他老實的回覆後,我背向了學校。

往人:「那就回去吧。」

佳乃:「嗯!」

佳乃抱著POTATO笑著。

之後我們便走了回去。

佳乃:「我回來了~」

POTATO:「PIKO、PIKO~」

往人:「回來嘍。」

聖:「喔,POTATO,回來了啊?」

POTATO:「PIKO、PIKO」

聖:「不能這樣讓佳乃擔心吧?」

POTATO:「PIKO~…」

聖:「嗯,有在反省就好。」

聖:「那牠到底到哪裡去啦?」

佳乃:「這個啊,我也嚇了一跳呢~…」

佳乃正要說的時候,我慌張地遮住她的嘴。

往人:「不先吃個飯嗎?」

午餐也沒吃,下午又到處走透透。

我想這應該是合理的要求吧。

聖:「我已經做好了,現在去拿。」

聖:「順便說一下,今晚是吃我親手做的咖哩和南瓜沙拉。」

佳乃:「哇~啊,咖哩咖哩!」

天真地嬉鬧著的妹妹。

溫柔地看護著的姊姊。

似乎都沒感到懷疑的樣子。

往人:「等一下。」

聖:「我不接受更換菜單喔。」

往人:「不是,是要在這裡吃嗎?」

聖:「怎麼,似乎有什麼不滿的樣子?」

聖:「我是能體會你正在糟蹋兩位少女的生活空間的心情啦…」

往人:「就說不是了…」

往人:「會有衛生上的問題吧?」

聖:「要是你有好好拖地的話就不會了。」

往人:「………」

咖哩裝得滿滿地被放在桌上。

3人和1隻合起了雙手。

聖:「開動吧。」

佳乃:「開動~了。」

往人:「開動了。」

POTATO:「PIKO、PIKO~」

………。

沒什麼難吃的,我全部吃得乾乾淨淨。

我還再來了一碗。

真好吃。

聖:「有加板巧克力和優格進去調味是竅門。」

佳乃:「耶~,好像點心耶。」

聖:「南瓜沙拉是要用生奶油配一些芥子做竅門。」

佳乃:「嗚哇哇哇,總覺得有點特殊的調和感耶。」

懂很多的姊姊和很佩服的妹妹。

在這個家一直都是這樣吧。

老實說我有點覺得挺害譟的。

但卻不會感到有什麼不快。

吃後當然是配聖的綠茶。

當然,這也滿好喝的。

正不知道喝了幾杯時。

…咻碰碰碰!

…啪啪啪啪。

豪華的爆炸生從天花板傳來。

佳乃:「…煙火!」

聖:「是臨鎮的煙火大會。今天應該有很多人去吧?」

佳乃從沙發站了起來。

她從撐開的百葉窗的縫隙間看了過去。

佳乃:「…嗚奴奴。看不見~」

聖:「從這裡不可能看見的。」

佳乃:「我想要去看~」

聖:「現在去的話也找不到去也找不到好位置吧。」

佳乃:「嗚奴奴。可惜…」

往人:「煙火有這麼有趣嗎?」

聖:「你沒有看過煙火嗎?」

往人:「這個,說看是有看過啦。」

往人:「可是那也只是很漂亮而已嘛。」

我根本不能理解特地跑去看那種填不飽的東西的傢伙的心情。

…這麼說來,我的人偶劇也是這樣吧?

聖:「看來你倒是沒受過豐裕的精神生活教育嘛?」

往人:「不用妳管。」

我說著,放下了茶碗。

聖:「真沒辦法…」

聖的手伸進了白衣的口袋。

聖:「來。」

她丟了東西過來。

是個百圓硬幣。

聖:「用那個去買喜歡的煙火吧。」

聖:「建議你買煙霧砲、蛇砲、還是老鼠泡之類的。」

…聽起來既無趣又陰濕,是我的錯覺嗎?

也罷。

難得拿到的100圓,先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拉拉。

我的T恤被拉了。

佳乃一副哀求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強烈地要求什麼似地。

佳乃:「不能買老鼠砲啦。」

佳乃:「不會飛的不行啦。」

往人:「………」

聖:「我知道了。」

聖用沈重的語氣說了。

她又從白衣的口袋拿出了什麼丟給我。

這次是錢包。

聖:「你現在馬上到便利商店和玩具店把沖天炮等會飛的一個都不剩地買回來。」

聖:「我來準備火種。」

往人:「真的要全買下來嗎?」

聖:「沒錯。」

往人:「…瞭解。」

我不再問下去,直接到門口去穿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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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7. 【7月30日(日)】

我醒了過來。

地面還滿柔軟的。

然後我才發現是我睡在沙發上。

白亮的斜光,自百葉窗的縫隙間射入。

耳邊傳來答答的時針聲。

以及冷氣的運作聲。

這裡是霧島診所的等候室。

往人:「………」

以前也是有借地方睡的經驗,但卻沒有住著的經驗。

這還倒是第一次這樣的狀況醒來。

我到底會待在這裡多久呢?

但這份浮現腦海的不安和我的睡意一起褪去。

往人:「好吧,來做事吧…」

我爬了起來,開始了一天。

我到了外面。

陽光非常耀眼。

手上拿著水桶和杓子,以及垃圾袋。

我來回看了看甦醒前的商店街。

突然覺得感到滿沈重的。

煙火燃放的殘屑,散滿了一地。

火箭煙火30打,蜻蜓煙火20打共計600發。

在診所前面這樣碰碰地放著,當然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嘆了口氣,開始了作業。

我將那些殘屑一個一個地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某家店的鐵門被打開,一個中年的店主出來了。

他邊沐浴著晨光,邊開始看起了報紙。

他發現我時,我便開始道歉。

往人:「昨晚真不好意思。」

雖然不是我的錯,但還是道個歉吧。

店主:「沒關係沒關係,常常會這樣的…」

他苦笑著。

…常常會這樣嗎?

突然覺得有點恐怖。

全部撿完後,我回到診所前。

我用杓子往水桶裡撈了水,用力地到處潑了潑。

…沙。

在商店街中響起沙沙的水聲。

柏油泛染成了黑色。

我知道這樣可以讓水蒸發後讓空氣不那麼乾燥。

今天似乎也會很熱吧。

往人:「…接著。」

潑完水後,我回到了等候室。

但不是為了休息。

接著是我的得意項目。

不用說,就是拖地。

完了之後,是掃廁所。

之後再去掃診療室。

但這時我發現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就穿這樣工作嗎?

都沒有發制服嗎?

至少不是該給個圍裙還是塑膠手套之類的嗎?

而且不注重這個的話萬一有細菌感染造成大危機怎麼辦?

往人:「………」

我試著尋找看看有沒有適當的東西。

要有這種東西的話只會在診療室了。

我握住了門把。

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地沒有上鎖。

我開了門,進去裡面。

我重新看了看四周。

雖然沒看過有在打掃,但那純白的牆壁看起來還挺乾淨的。

白衣掛在牆壁上。

附有靠手的椅子正在等著它的主人。

還有個像病歷表的資歷夾放著沒收起來。

還有很多我連用途都不知道的醫療器具。

聖和佳乃應該都還在睡吧。

這裡是這麼的安靜,

這麼的不小心。

往人:「………」

我一看桌上,有好幾張病歷表疊著。

這種東西不是通常應該都會用個專用資料夾還是什麼的保管嗎…?

往人:「…病歷表嗎?」

我緩緩地翻開來看幾頁。

往人:「………」

上面寫著許多從來沒見過,似乎像文字的不可思議物體。

勉強要說看得懂的只有病人的名字和一些數字而已。

不過有病歷表的話就是說聖那傢伙是確實有在好好幹醫生吧。

往人:「…找點別的吧。」

有血壓計。

是種用東西包住手臂,再充氣後來測量血壓的醫療器具。

既然都在診所工作了,至少這種玩意兒的用法還是記得比較好吧。

我用自己的身體來做實驗。

記得是先撕開腕帶的魔術膠帶…。

啪啪…。

我包住手臂…用魔術膠帶固定。

啪。

之後開始握著連接著本體的蛋形幫浦。

擠。

咻。

送入腕帶的空氣微微地壓迫我的手。

一放開幫浦,那些空氣便逐漸流失。

往人:「………」

擠、擠。

咻、咻。

我擠著幫浦兩次,手臂比之前感到更強的壓迫感。

我稍微一放,空氣便依然流失了。

原來如此,是這種原理啊。

擠、擠、擠、擠。

咻、咻、咻、咻。

擠、擠、擠、擠。

咻、咻、咻、咻。

腕帶強力擠壓到我的手臂感到疼痛。

但我可不能屈服在這種程度的壓力下。

讓你見識一下雖然微弱但我還是有力量的。

我用力地握緊拳頭,正面對抗那股壓力。

擠、擠、擠、擠。

咻、咻、咻、咻。

往人:「姆!」

我將手彎曲90度,用力握拳撐出肌肉。

啪。

突然發出了似乎有很多什麼流失的聲音。

加諸在我手臂上壓力消失了。

腕帶裂開了。

往人:「………」

撕…。

我拿下腕帶,悄悄地放回原來的地方。

往人:「…很好。」

…叩。

頭腦上方傳來相當強的衝擊。

聖:「『…很好』個頭啊?」

往人:「啊,醫生,血壓計壞掉了喔。」

…叩。

又挨了一記。

聖:「我會從你每天的薪水扣的。」

真是沒血沒淚的宣告。

不過話說回來錯是在我,所以也不能反駁。

往人:「…我想聽一聽做參考,大概多少啊?」

聖默默地豎起一根手指。

往人:「一千嗎…」

聖:「一萬。」

脫口說出了驚異的金額。

聖:「這樣你等於白做3天了。」

往人:「………」

我的日薪到底多少啊…。

往人:「話說回來,沒有發配工作的制服嗎?」

聖:「沒必要發那種東西吧?」

往人:「在怎麼說這也是間醫院吧?」

聖:「那就穿這件吧。」

她將掛在椅子上的白衣丟給我。

往人:「…我穿這白衣可以嗎…?」

聖:「反正也可以看起來像多了個醫生一樣。」

往人:「………」

這樣好嗎?

佳乃:「往人。」

擦擦擦…。

佳乃:「往-人」

擦擦擦…。

佳乃:「喂,唷-呵,喂喂,往-人」

擦擦擦…。

佳乃:「嗚奴奴,既然這樣的話…」

擦…。

往人:「………」

佳乃:「我說往人啊。」

往人:「不要踩在拖把上。」

我一有反應後,她便把臉給湊了過來。

佳乃:「不能讓我幫忙嗎?」

看來似乎是想跟我講這個吧?

往人:「不行。」

往人:「這是我的工作。」

我再次動起了停下的手。

要是讓這傢伙幫忙的話,聖不會悶不吭聲吧。

佳乃:「嗚奴奴…可是。」

似乎挺不滿地說著,然後待在那裡不動。

再被她煩下去會受不了,所以我就只動口來應付她。

往人:「今天不用去學校沒關係嗎?」

佳乃:「今天休息不用去餵飼料。」

往人:「是嗎?」

佳乃:「Pyonta和Mokomoko都很精力充沛喔。」

往人:「嗯嗯。」

佳乃:「我啊,非常擅長打掃喔。」

往人:「嗯嗯。」

佳乃:「因為我有超A級的技術,所以各國都來委託,所以常忙得沒空喔。」

往人:「嗯嗯。」

擦擦擦…。

佳乃:「哎唷,不要一直『嗯嗯』啦。」

往人:「去跟POTATO散步吧?」

往人:「一定會有超A級的感覺的。」

佳乃:「POTATO牠啊,今天好像自己出去了。」

往人:「嗯嗯。」

佳乃:「是交了情人了嗎?」

往人:「嗯嗯。」

佳乃:「我說啊,我和往人啊-…」

往人:「嗯嗯。」

擦擦擦…。

佳乃:「………」

似乎有點惱羞成怒了。

佳乃:「嗚嗚~~~~」

她邊甩動四肢邊呻吟著。

實在是煩到不行了。

往人:「…來,換妳。」

真沒辦法,只好將拖把交給她。

佳乃:「太好了!」

馬上又回復笑容。

往人:「之後就交給妳了。」

佳乃:「嗯,我被交代了喔。」

雖然這麼說,反正地也幾乎拖完了。

連一點污垢也不剩地完美到可以當鏡子。

就算是有超A級的技術應該也沒機會發揮了。

佳乃在水桶洗了洗拖把。

架勢還不錯。

佳乃:「嘿耶耶耶耶!」

啪沙-----。

佳乃:「…水桶倒了耶。」

佳乃:「嗚哇~。變得一片髒髒的。」

佳乃:「這樣好像驚奇搞笑的樣子喔。」

佳乃:「那就這樣子啦-…」

往人:「………」

我一把抓住她的頭。

佳乃:「嗚耶~。對不起對不起啦~。」

往人:「妳以為道歉就可以了事啦?這個大白癡!」

…砰。

從後頭部傳來激烈的痛楚。

往人:「~~~~~~」

當場痛到蹲下來出不了聲音。

聖:「你以為叫我妹妹白癡可以沒事嗎?」

姊姊很有威嚴地站著。

聖:「這種搞不清楚況的就由我來任意改造吧。」

聖:「看是要加個車輪還是會發出光線或是要可以接收衛星信號。」

聖:「你要哪個?」

往人:「…都不要。」

聖:「對吧。」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聖:「佳乃也不要妨礙工作。」

佳乃:「可是…」

佳乃:「姊姊妳都完全不讓我幫忙嘛。」

聖:「我怎麼可能讓可愛的妹妹做家事呢?」

佳乃:「嗚奴奴…」

聖:「雜事全部交給粗鄙的僕人去做就好了。」

聖:「對吧,國崎?」(手術刀)

往人:「…我是粗鄙的僕人沒錯。」

聖:「就是這樣,打擾你啦。」

佳乃:「往人,待會兒見嘍。」

霧島姊妹如暴風般地離去了。

只留下我一個在等候室。

往人:「………」

往人:「其實我根本就不怕妳這傢伙~~哼哼。」

我撂下了不爽的台詞。

不過狀況卻沒有改變。

我看了看地板。

完全被浸得差不多了。

只能重新再拖一次了。

我擰了擰拖把,從解落開始拖起。

擦擦擦…。

擦擦擦…。

擦擦擦…。

往人:「………」

突然滿想哭的。

仲夏的午間。

窗外曳漏進來透過木隙間的陽光。

在冷氣頗涼的診療室。

耳邊傳來聖倒茶的聲音。

聖:「可是今天真那個啊。」

聖:「真的滿閒的。」

往人:「應該是『今天也』…吧?」

聖:「嗯,說的也是。」

往人:「再怎麼說都太閒了一點吧?」

聖:「你果然發現了嗎…」

…應該只有妳沒發現而已吧。

聖:「通常這種偏荒的診所應該常有不少銀髮族往來才對。」

往人:「銀髮族是啥?」

聖:「講白一點就是爺爺奶奶們啦。」

往人:「那為什麼這邊沒有?」

聖:「因為這個酷暑。他們到診所前就會先到別的地方去了。」

往人:「您說的是。」

說明結束。

…嘶嘶嘶嘶。

我們兩個一起喝著茶。

聖:「…要是再不想點法子似乎會滿糟的。」

她托著下巴似乎在想些什麼。

聖:「國崎。」

往人:「幹嘛啊?突然這種口氣。」

聖:「你還滿適合穿白衣的。」

往人:「…是、是嗎?」

滿高興的我回話著。

聖:「要是臉上再有個縫線的話,就滿像某個厲害的外科醫生。」

往人:「………」

聖:「喔,對了,我想到好主意了。」

聖:「這樣你看怎樣,國崎?」

雖然一定是餿主意,但姑且先聽看看吧。

聖:「首先,先將你當作是前途無可限量的新人醫師。」

馬上就亂七八糟了。

往人:「…我想這一帶的人大部分都看過我在街頭表演人偶劇了吧。」

聖:「就說你是喜歡街頭表演的醫師就好了。」

…這樣設定會OK嗎?

聖:「從某個有名的醫科大學畢業的來到鄉下可是很稀奇的。」

聖:「而且外表又酷又高。」

聖:「會有專門來看你的客人喔。」

往人:「…我既不是醫科大學出身,也不會擺醫生的樣子喔。」

要是真的這樣做的話,我倒是有確實成為殺人犯的自信。

聖:「沒問題的。」

聖:「你只要觸診後說個『注意不要攝取太多冰的飲食』之類適當的話就好了。」

聖:「這就是國崎醫生大受歡迎,霧島診所生意興隆的計畫。」

往人:「…不是『計畫』的問題吧?」

聖:「你會在有閒的夫人間很受歡迎喔。」

往人:「並不需要。」

聖:「國崎你不喜歡比你年長的嗎…」

往人:「沒比我小沒興趣。」

不知為何盯著我看。

聖:「你要是對我妹出手的話我可不保證你會怎樣喔?」

往人:「就算要我死也不會想出手的。」

不知為何又拿手術刀對著我。

聖:「這是說我妹妹沒有魅力嗎?」

往人:「………」

真是令人困擾的姊姊。

聖:「由我這個姊姊說是滿奇怪的,但佳乃可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喔。」

聖:「那是那孩子還是小學的事了。」

護妹情結的大姊又要開始高談往事了。

往人:「…開始說之前先再給我一杯茶吧。」

我已經有持久戰的心理準備了。

漫長的一天結束了。

我稍微伸個懶腰,將門掛上『今天的掛號已經結束』的牌子。

之後出了玄關。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下午是有些客人來了。

就像聖說的一樣,都是些老爺爺老奶奶。

而且與其說是來治療,不如說是來閒聊的。

果然還是不覺得可以僱得了我。

我坐在樓梯上。

烏鴉穿過茜色的天空歸巢了。

從附近的肉店飄來飯菜的香味。

在通路的另一端,有從游泳池回來的小孩們。

總有種懷念的溫和感。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說我逐漸變成了這個鎮上的一份子嗎?

剛這麼想,腳下就碰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POTATO:「PIKO~」

往人:「是你啊?」

我將怎麼看都很悠哉無事的毛球抱起來。

往人:「把佳乃丟下自己去玩,你還真是有身份呢。」

POTATO:「PIKO-」

往人:「你是有情人了嗎?」

POTATO:「PIKO、PIKO、PIKO。」

往人:「…話說回來你是公的還是母的啊?」

POTATO:「PIKO、PIKO~」

往人:「是秘密啊?是嗎…」

往人:「………」

往人:「…秘密?」

黃昏一下子就變得很陰暗。

到了晚餐時間。

今天也是在等候室吃飯。

放過一天的咖哩變得更好吃了。

配著的花辣椒也很好吃。

飯後甜點是王子瓜(日本的白香瓜的一種)。

聖:「我有用檸檬汁和粗鹽來引出它的甜味。」

佳乃:「啊,這樣啊。那它就跟生蠔是親戚了嘛。」(提示:從調味佐料想。)

往人:「…我想應該不是吧。」

之後是飯後的茶。

我才剛喝完,佳乃就突然大叫了起來。

佳乃:「飛天的煙火~~~!」

佳乃:「蜻蜓和火箭~~~~!」

佳乃:「愛與勇氣的600連發~~~~~!」

往人:「別鬧了。」

聖:「這樣斷然拒絕我妹的請求可是…」(手術刀)

往人:「總是得考慮別人一下吧,至少也一週一次吧。」

佳乃:「嗚奴奴…」

雖然還挺不滿的,但似乎還不死心。

佳乃:「那就去散步!」

往人:「這個時間去?」

佳乃:「晚上散步會有交好的感覺喔。」

她毫無疑問般地笑著說。

往人:「說不定吧…」

如果不走遠的話,在外面納涼說不定倒也不錯。

佳乃:「姊姊也去嘛。」

聖:「我還有工作要做。」

我是不知道有什麼好做的,但聖斬釘截鐵地說著。

聖:「你就叫國崎陪你去吧。」

佳乃:「嗚奴奴,好可惜喔…」

聖:「嘴巴這麼說,其實心裡很高興吧?」

佳乃:「才、才沒有呢。」

臉紅了。

聖:「國崎他既老實又溫柔,你們倆一起散步應該會很快樂吧。」

佳乃:「…那,我就到玄關去等了。」

她快步地跑掉了。

似乎滿感到害羞的吧。

聖:「…那國崎,不好意思拜託了。」

往人:「啊啊。」

我也準備跟著佳乃出去。

聖:「順便把這個帶走。」

我慌張地接下她丟過來的東西。

POTATO:「…PIKO~」

是隻嘴上還沾著咖哩的毛球狗。

聖:「知道嗎?POTATO。」

POTATO:「PIKO」

聖:「這個男人要是有什麼不軌的舉動,馬上跟我聯絡。」

POTATO:「PIKKORI」

…我的信用度是0嘛。

佳乃:「那我走了-。」

POTATO:「PIKO、PIKO~」

聖:「不要太晚回來喔。」

往人:「我知道。」

我們走上夜晚的道路。

真悶熱。

空氣凝滯地像泡在熱水中一樣。

電器店的店面的電視正在撥著實況棒球。

蚊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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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呼」

她將食指放在胸口,吹著風。

手腕上的緞帶彷彿有點害羞般地搖晃著。

佳乃:「晚上也很悶呢。」

POTATO:「PIKO、PIKO~」

佳乃「肚子真飽呢。」

POTATO:「PIKO、PIKO~」

佳乃:「咖哩放過一天後真是絕品呢。」

POTATO:「PIKO、PIKO~」

似乎還聊得滿快樂的。

往人:「至少飯也該在比較正式一點的地方吃比較好吧?」

總覺得怪怪的我問了。

在等候室吃飯似乎在霧島家是很平常的事。

並不是從我來之後才這樣吧。

佳乃:「嗯,說的也是。」

佳乃:「從我父親過世後,就變得習慣在那邊吃了。」

她將視線移到路上。

我回想起聖說的話。

『我母親在佳乃還小的時候就往生,父親也在兩年前過世了。』

『從那之後只有我和佳乃兩個人過活。』

往人:「………」

我從側面看著佳乃。

看起來實在不像會和這種不幸有緣。

但是我也能瞭解。

父親過世時,佳乃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不想和聖分開。

佳乃:「看,因為我太會撒嬌了。」

她馬上回復平常的笑容。

鮮魚店的招牌用螢光燈一閃一閃地。

店裡的主人正在洗木箱。

店主:「佳乃,出來閒晃嗎?」

佳乃:「晚安。」

POTATO:「PIKO、PIKO~」

店主:「那邊那個是男朋友嗎?」

往人:「是保鏢。」

往人:「因為有超A級的技術,所以被各國徵求而沒錢。」

佳乃:「耶~,是這樣子啊。」

往人:「妳佩服個什麼勁啊。」

佳乃:「嗚奴奴…」

店主:「幫我跟聖問好啊。」

佳乃:「嗯。謝謝叔叔。」

店主:「偶而也吃點魚吧。」

佳乃:「嗚奴奴,馬上就這麼說…」

招招手後,佳乃又開始走了。

往人:「怎麼?妳討厭吃魚啊?」

佳乃:「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不擅長吃吧。」

佳乃:「不過姊姊倒是很喜歡吃就是了。」

往人:「這樣啊…」

往人:「又是這裡啊…」

佳乃:「又是這裡呢。」

POTATO:「PIKO、PIKO。」

我們停了下來。

我感覺得到空氣變了。

從山上吹下來的風,意外地還滿冷的。

簡直像是那股風將黑暗給運過來一樣。

佳乃:「晚上時蟲聲真大聲呢。」

邊說著邊來回看著暗暗的左右兩側。

蟲兒在草木中各自聚成一堆,鳴叫著。

水聲倒是聽不太到了。

往人:「妳常常晚上出來嗎?」

佳乃:「耶?」

往人:「我有在神社碰過妳吧?」

POTATO:「PIKO、PIKO-」

佳乃:「啊-,你說那個時候啊。」

簡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佳乃:「那個時候啊,耶…」

佳乃:「就是…」

佳乃:「………」

似乎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吧。

往人:「算了,沒什麼事就好了。」

佳乃好一陣子都沒開口。

彷彿在窺視自己體內的某物一般。

之後,小聲地說了。

佳乃:「往人。」

往人:「幹嘛?」

佳乃:「那個啊,工作怎麼樣?」

往人:「說不定不適合我吧?」

與其說是不適合,不如說是感到待起來不舒適。

我很不習慣。

不習慣照顧人或是受人照顧。

佳乃:「這樣啊…」

往人:「算了,至少在拿到薪水前我會待著的。」

為了講清楚,我追加了一句。

可是…。

薪水什麼時候給啊?

剛開始做的時候是不覺得可以馬上拿到。

或者該說我幾乎沒聽到什麼工作待遇。

仔細一想還真是個隨隨便便的打工。

我轉頭一看,佳乃正低著頭。

往人:「累了嗎?」

佳乃:「不會啊。我很有精神的…」

雖然想瞞我的樣子,但又猶豫了一下。

佳乃:「那個啊…」

佳乃:「往人,你可以聽我說嗎?」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總覺得那雙眸給我一股不忍拒絕的感覺。

往人:「啊啊,不管妳說什麼話題我都會聽的。」

佳乃:「那我就說了喔。」

佳乃坐在橋一端的地面上。

POTATO則在一旁坐好。

我則靠著欄杆等著聽佳乃說。

佳乃:「我幾乎不記得我母親的事了。」

佳乃:「只記得原本她的身體就不是很好。」

佳乃:「生我之後又常常睡一半就爬起來…」

佳乃:「在我三歲時就過世了。」

往人:「………」

佳乃:「我父親常說『妳長得很像妳媽媽』。」

佳乃:「我是有試著想像過,但都不是很順利…」

她邊仰望著夜空邊淡淡地說著。

和平常的口氣完全不同。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張地笑了。

佳乃:「可是啊,我卻沒有很寂寞。」

佳乃:「因為有姊姊身兼母職。」

佳乃:「可是,這樣一來…」

佳乃:「就變得姊姊一直都沒有母親一般。」

佳乃:「姊姊她也會一直都不能是姊姊。」

佳乃:「我最近一想,覺得那樣很不公平…」

之後話語稍微遲疑了一下。

佳乃:「我父親他也一直都在診所忙著做事。」

佳乃:「然後就這樣弄壞了身體…」

佳乃:「我完全不能幫得上忙。」

佳乃:「我都只能在一旁看著。」

佳乃:「所以我一直想著如果有人能來幫忙就好了。」

她笑著看著我。

僱用我並不是因為同情或想照顧我。

就是因為這樣吧。

往人:「但我也是幫不上忙啊。」

佳乃:「不會的。」

她搖了搖頭。

佳乃:「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的…」

之後又再次仰望夜空。

路燈的照明照映著她的肌膚,彷彿可以看透皮膚底下一般。

她大概是沒有可以說這種話的人吧。

有溫柔的姊姊,隨時都在一旁幫助她。

或許是這樣逐漸成為了佳乃的重荷吧。

既活潑又會是人見人愛的少女。

在夏天嬉鬧歡笑的少女。

但是…。

那繫在手上的緞帶上看得見她的憂慮。

佳乃:「如果可以用魔法的話。」

佳乃:「我想要見我母親。」

佳乃:「我想見她,再跟她道歉…」

她低聲地說著。

從聲音中聽得出她的不好意思及嘆息。

映照著星光的雙眸。

以及沒有辦法講明白而囤積在胸口的後悔。

『如果,可以用魔法的話…』

為了實現這個天真無邪的夢想所被守護著的封印。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想見我母親。』

『想跟她見面,像她道歉。』

這份心願是如此地和她不符,如此地哀傷。

往人:「…應該不是要道歉,而是要道謝吧?」

佳乃:「和我母親嗎?」

往人:「沒錯。」

往人:「妳現在能像這樣在這裡,都是託妳母親的福吧?」

往人:「妳如果對她說『抱歉讓妳生下了我』的話,我要是妳母親我一定會很火大的。」

我的母親也是早就去世了。

她教了我和別人不同的路後,便隨即去世了。

但就算是這樣。

我也從來沒想過『如果沒被生下來就好了』。

…或許只是沒時間去想這個而已吧?

佳乃:「是這樣嗎…」

佳乃:「說的也是。」

佳乃點了好幾次頭。

之後兩手對天空伸出。

她仔細地看著完好無缺的雙手。

以及為夜風吹拂而搖曳的緞帶。

還有到成人之前絕對不能卸下的魔法的封印。

卸下那個緞帶的日子,說不定已經近了。

比周遭所認為的日子還近。

到時候佳乃會知道什麼呢?

佳乃:「啊~~~~~!」

佳乃:「螢火蟲,有螢火蟲在飛耶!」

往人:「在哪兒?」

佳乃:「看哪,就在那堆草那邊…」

佳乃:「嗚哇哇…」

啪沙~~~!

………。

往人:「還活著嗎-?」

POTATO:「PIKO、PIKO~」

聲音:「…嗚耶~~~嗯。」

傳來了狼狽的回覆。

晚上。

怎麼樣都睡不著。

指針的聲音和冷氣聲一直在我耳邊徘徊。

我躺在沙發上仰望著暗暗的天花板。

我試著回想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霧島診所今天也是很閒。

聖和POTATO也都是老樣子。

佳乃今天也是很有精神。

掉到小河裡也似乎理所當然般地一點傷都沒有。

就像佳乃說的一樣,她看到了在水面飛舞的螢火蟲。

之後我帶著全身濕透的佳乃回去。

她一直打著噴嚏,但我覺得是自作自受。

當然連我也被聖給罵了一頓。

往人:「………」

我又轉了個身。

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浮現了一些東西。

被封印的魔法。

某人交給佳乃的緞帶。

『到成人之前絕對不可以拆下來。』

就這麼簡單幾句的約定。

根本記不得是誰的話,還堅守到這種程度嗎?

我不太能理解。

總算。

代替問題的回答,睡意壓了過來。

………。

伴隨輕微的聲音,我感覺到眼瞼的另一端變亮了。

聲音:「哇哇…」

聲音:「妳在怕什麼?」

聲音:「因為突然亮起來了啊…」

啪。

門關起來的聲音。

我緩緩地睜開雙眼。

診療室的燈亮著。

往人:「是那些傢伙啊…」

大概是顧慮到我在睡吧?等候室的燈沒有打開。

大概是佳乃不舒服,聖去檢查吧?

我維持躺著,試著側耳傾聽。

往人:「………」

什麼都聽不到。

我再一次想沈入睡眠。

但眼睛卻閉不起來。

我很在意。

到底在說什麼呢?

我非常地在意。

感覺上似乎不是普通的檢查而已。

深夜中姊妹到診療室去,在許多方面來說會讓人非常在意。

而我也像一般人一樣非常在意。

總覺得如果不聽的話會一輩子虧到了的感覺。

往人:「………」

決定偷聽了。

我小心不發出聲音地下了沙發。

留心著腳下,靠近了診療室的門。

我將耳朵貼在門把旁。

試著集中精神。

往人:「………」

好不容易才聽到她們的聲音。

佳乃:「…看吧,我就說過沒有發燒嘛~」

聖:「就算是這樣,今天也該睡了。」

佳乃:「可是可是,我今天份的作業還沒做完啊。」

聖:「不用在意那種事啦。」

聖:「我在當學生的時候,暑假作業都是到9月才開始寫的。」

佳乃:「嗚奴奴。可是…」

和平常一樣的悠閒對話。

看來似乎只是一般的檢查吧。

算了,或許該說她們姊妹就是這樣吧。

突然覺得滿後悔這麼期待了。

反正明天又要被奴役了,還是早點睡吧。

我準備離開門邊,回去沙發。

就在這個時候。

聖:「嗯-…」

聖:「佳乃也成長很多了嘛…」

佳乃:「嗚哇哇。住、住手啦姊姊。」

聖:「嗯?妳說什麼?」

佳乃:「耶…不要摸奇怪的地方啦~」

聖:「這個是叫做觸診…」

佳乃:「觸診的話不會用揉的啦~」

聖:「咿嘻嘻嘻嘻…有什麼關係嘛,小妞。」

佳乃:「啊嗚嗚…變成變態色老頭了啦…」

聖:「嗚咧啊。」

佳乃:「住、住手啦~」

聖:「哈咧啊。」

佳乃:「姊…姊~姊…」

聖:「嘿唷。」

佳乃:「…啊…」

聖:「喔,剛剛有點感覺了吧?」

機乃:「才、才不是…啦…」

………。

看來診療室中正上演著超乎我期待的光景吧。

我不禁想像了一下。

………。

往人:「咕喔。」

出現了充滿粉紅色的幻想。

佳乃:「..咦咦?剛剛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我趕緊用雙手塞住自己的嘴。

真是沒有意義的行動。

聖:「奇怪的聲音?」

佳乃:「嗯。」

聖:「是嗎?」

佳乃:「嗯。好像蟾蜍在做扶地挺身的聲音一樣。」

聲音:「…那是什麼聲音啊?」

佳乃:「嗚奴奴…不知道。」

佳乃:「那就是聽錯了吧?」

佳乃:「說的也是。」

往人:「………」

往人:「呼…」

看來是沒有被發現。

我再次將耳朵靠過去竊聽。

………。

聖:「…不過,太好了呢,佳乃。」

佳乃:「耶?什麼?」

聖:「既然妳發育的那麼好,國崎他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佳乃:「什、什、什、什麼跟什麼啊?姊姊。」

聖:「哼哼…不用那麼害羞沒關係啦。」

佳乃:「我、我才沒有在害羞呢。為什麼會突然提到往人啊?」

聖:「怎麼,不想提到他嗎?」

佳乃:「那、那當然。」

聖:「是嗎…那真可惜。」

聖:「那就由我代替妳來讓國崎高興吧…」

佳乃:「嗚哇哇,那、那不行啦-------」

聖:「嗯?怎麼啦?我也可不是個沒人要的喔。」

佳乃:「嗚奴奴…那、那我一看也知道…」

聖:「哼、哼~哼…」

佳乃:「嗚…怎麼一副賊笑的臉…」

聖:「哼哼哼…」

佳乃:「嗚嗚~~~…」

聖:「哼…我知道了啦,佳乃。」

佳乃:「妳、妳知道了什麼啊~?」

聖:「那就我們兩個一起,怎樣啊?」

佳乃:「…妳、妳說什麼兩個人一起我完全聽不懂啦」

………。

…兩個人?

到底要怎麼兩個人讓我高興呢?

我試著想像一下。

………。

往人:「嗚咕喔喔喔喔---」

腦海中浮現了接近犯罪的粉色妄想。

佳乃:「…咦咦?又聽到奇怪的聲音了。」

往人(嗚喔,糟了,這次一定會被發現的。)

我一個人在無人的昏暗等候室慌慌張張地。

聖:「奇怪的聲音?」

佳乃:「嗯…」

佳乃:「總覺得好像……」

之後的聽不到了。

沈默了數秒。

往人:「喵嗚~」

等,發出聲音不是更糟-!

佳乃:「咦?姊姊,等候室那裡有貓耶?」

聖:「啊啊,似乎是吧。」

佳乃:「好想摸一摸喔-」

聖:「好,我去抓過來。」

往人:「!!?」

完、完了!聖往這邊過來了!

我為啥要把自己給逼上絕路啊!?

我慌張地但不發出聲音地趕回沙發。

然後將背對著門裝睡。

往人:「………」

往人:「……」

往人:「…?」

門沒開…?

我爬了起來,窺視著保持沈默的門。

明明平常都迅速地辦妥佳乃的請求的…。

我下了沙發,再一次接近門口。

然後謹慎地將耳朵湊過去。

聖:「…佳乃?」

聖的語調突然變了。

聖:「…喂,佳乃,怎麼啦?」

聖:「喂…」

之後就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正當我要開門時。

聖:「是嗎…」

聖:「來了嗎…」

似乎有其他不知道誰在回聖的話。

但太小聲了,根本聽不見。

聖:「好久不見了呢…」

之後又聽不到聲音。

只有感覺似乎是在和誰對話。

到底是怎樣我完全不知道。

我將全身神經專注在門的另一側。

我可以感覺得到胸口在冒冷汗。

在昏暗之中,一股莫名的預感正在逐漸膨脹。

聖:「…和以前一樣,只會重複說那幾句嗎?」

聖的聲音說了。

聖:「不懂意思的話就根本幫不上忙了…」

聖:「妳想把佳乃怎樣?」

聖:「妳想要我怎麼做?」

聖:「回答我。」

如冰刺般犀利的問話。

簡直就像是在聽太入戲的獨腳戲一般。

接著幾秒的沈默令人感到異樣的感覺膨大了。

然後。

有另一個聲音虛弱地說著。

聲音:「…這孩子…」

聲音:「…是我的…命…」

我吞了口口水。

感到背上一陣發嘛。

那的確是佳乃的聲音。

但卻不是佳乃的語氣。

佳乃不可能會這樣說話的。

聖:「…不對!」

聖大叫了。

聖:「佳乃是佳乃她自己的。」

聖:「是我重要的妹妹…」

耳邊傳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椅子的搖晃聲。

以及不知是喘息還是悲鳴的聲音。

從門外我也能知道。

是聖將佳乃給緊緊抱住了。

下一瞬間。

佳乃:「…咦?」

佳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沒錯了。

這是佳乃的聲音。

緊張的空氣化解了。

佳乃:「為什麼我會和姊姊變成這樣?」

聖:「妳睡著了啊。」

佳乃:「…耶?」

聖:「因為妳抱了過來,所以我也抱住妳啊。」

佳乃:「嗚奴奴…我完全不記得了。」

聖:「所以我才叫妳早點睡吧?」

佳乃:「嗚奴奴…」

佳乃:「…算了。」

佳乃:「哪,姊姊?」

聖:「怎麼啦,妹妹?」

佳乃:「可以稍微維持這樣嗎?」

聖:「啊啊,好啊…」

佳乃:「………」

聖:「………」

佳乃:「…爸爸死的時候妳也是這樣抱著我嘛。」

聖:「啊啊。」

聖:「說的沒錯…」

之後再也沒聽到了聲音。

只感受得到那份和平常一樣的姊妹溫情。

我緩緩地離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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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8. 【7月31日(月)】

我被冷醒了。

我才發現,是因為冷氣一直開著。

我從沙發爬了起來。

我看了看診療室的門。

沒有人在的感覺。

我試著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我所聽到的兩個聲音。

不是佳乃的那個佳乃。

以及,聖的呼喊。

…那是一場夢嗎?

我頭腦一陣朦朧,沒辦法好好思考。

正要站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了。

是張筆記紙的撕頁。

我撿了起來,翻過來看。

『待在佳乃的身邊』

這和聖在病歷表上面寫的字跡一樣。

我到了門口,打開鞋櫃一看。

沒有聖的鞋子。

我來回看了看周邊。

正要開始運作前的小鎮。

今天依然沒變的晴空。

我在轉角處看見了熟悉的白衣的一角。

我跟在那後面。

到達了橋邊。

聖毫不猶豫地過了橋,繼續往山上走。

看起來不像是在散步。

我維持不被發現的距離也跟著過橋。

之後到了山路。

我也總算發現她的目的地。

聖爬上樓梯,通過鳥居。

早晨的神社。

可以聞到露濕的綠葉香氣。

左右的土地依然蓄留著夜間的寒氣。

蟬也還沒開始叫。

彷彿理所當然般地,沒有其他人。

原本這間神社就是在很不方便的地方。

甚至給人一種驅逐他人的氣氛。

我躲在鳥居後面,窺視著聖。

似乎不是來拜拜的。

她只是佇立在參道的中央一帶而已。

彷彿在看著什麼東西一般。

我想應該和她打個招呼吧。

因為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地幼小、那麼地令人擔心。

我從鳥居後面走了出來。

往人:「…說是散步倒是走得滿遠的嘛。」

聖轉了過來。

一看見是我,她的眉毛稍微動了動。

聖:「你為什麼在這裡?」

聖:「我不是留字條要你看家嗎?」

往人:「妳覺得那樣寫我會懂是這個意思嗎?」

往人:「我還以為…」

…還以為妳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聖:「是嗎?」

聖:「那可真抱歉。」

意外地挺老實地。

她往我這邊走過來。

但身體卻有點搖晃。

往人:「…妳該不會都沒睡吧?」

聖:「要睡的話,工作時隨時都可以睡。」

…這在許多方面來說不算灑脫耶。

聖沈默地仰望著神社的磚瓦。

我則回想了起來。

我以前也在這邊遇過聖。

是佳乃說奇怪的話昏倒的那天晚上。

一看見佳乃的身影,聖就說了。

『果然是在這裡嗎?』

為什麼聖會知道佳乃在這裡呢?

但就算問了我看她也不會說的。

我將視線往上移。

沒有電線或建築物遮蔽,可以直接看見如泉水般清澈的天空。

這裡大概是這個鎮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往人:「是來許願的嗎?」

聖:「…不是。」

聖斬釘截鐵地說。

聖:「我大概只是想來消卻一些罪孽而已吧。」

聖:「因為我知道就算許願也不會實現的。」

在我還沒回話之前,聖就背向了我。

聖:「回去吧。」

聖:「不去做佳乃的早餐不行了。」

她開始邁步向前。

往人:「妳會做妳自己和我的份吧?」

似乎突然想起一般地,聖說了。

聖:「..說的也是,來一起做吧。」

那股笑容,不知為何帶點寂寞。

診療室中,佳乃正在打電話。

佳乃:「嗯,…耶,小鳥的話只要換水就OK了。」

佳乃:「然後,要注意Mokomoko不要餵得太多。」

看來是在找人代班去餵飼料吧。

佳乃:「…謝謝-,為了答謝,我就任命妳為佳乃的交情好同學1號吧。」

還是一樣隨便地在編號。

佳乃:「那就拜託啦。」

她放回了話筒,稍微嘆了口氣。

佳乃:「呼…」

往人:「身體不舒服嗎?」

佳乃:「嗯…」

佳乃:「說不定有點感冒吧。」

我注意到她的臉很紅。

大概是因為昨晚掉到河裡後就那樣一直走著,才受了風寒吧。

突然覺得有點罪惡感。

佳乃:「不過沒關係!」

佳乃:「佳乃的野心不會因為這樣挫敗的。」

…所以說那野心是啥啊?野心。

喀。

門被打了開,聖走了進來。

聖:「妳還在這邊啊?」

她一看見佳乃,眼睛便擔心地瞇了起來。

聖:「不是跟妳說一定要待在房間睡覺嗎?」

佳乃:「什麼,太誇張了啦。」

聖:「今天一天都要安靜休養。」

佳乃:「可是可是,我還有作業。」

聖:「身體比較重要吧。」

佳乃:「嗚奴奴。我知道了啦…」

意外地還滿老實的。

佳乃:「那我去睡了喔。」

佳乃正要離開診療室時,聖叫住了她。

聖:「中午我會送到妳房間去的,想吃什麼?」

佳乃:「流水細麵!」

…該不會要接到房間去吧?

聖:「今天不行。」

佳乃:「嗚嗚~,欺負人。」

聖:「菜單就由我來挑選適當的吧。」

聖:「然後換由國崎送過去吧。」

佳乃:「…真的嗎?」

她的眼睛發出了光輝。

往人:「要是不嫌棄我的話啦。」

對她這麼意外的反應,我只能苦笑著這麼說。

佳乃:「嗯,沒問題。那我就乖乖等嘍。」

她留下不像病人般的笑容後,離開了診療室。

我們開始了上午的工作。

奇蹟似地來了3個客人。

診療的期間,我一直在櫃臺發呆。

我看著已經褪色的檢查日程表和現在沒用的藥棚,想像著當時生意興隆的樣子。

午餐是吃粥。

是聖為了佳乃所選的菜色。

是用海扇做湯頭的藥膳粥,還滿好吃的。

往人:「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

聖:「突然想說什麼啦?」

往人:「妳真的滿會做菜的。」

聖:「拍我馬屁也不會再給你什麼了。」

往人:「也不能再來一碗嗎?」

聖:「不行。」

她殘忍地說了。

聖:「剩下的是佳乃的份。」

往人:「POTATO呢?」

聖:「今天也出去了。」

往人:「是嗎…」

聖:「………」

往人:「………」

對話似乎都搭不起來。

往人:「只不過好像是感冒而已吧?妳這個醫生都擔心過剩是怎樣?」

聖:「啊啊。」

聖:「這我也知道…」

聖站了起來。

沈默地出了診療室。

過一會兒後,拿著木製的盤子回來了。

上面擺著佳乃的碗、湯匙、裝水的杯子和藥。

大概重新溫過了吧?碗上還冒著熱氣。

聖:「不好意思,幫忙送過去吧。」

說著,便將盤子遞給了我。

往人:「妳就這樣拿過去不就好了?」

聖:「早上約好了,是由你拿去。」

聖:「那孩子應該已經期待很久了。」

她用認真到太過火的表情說著。

往人:「…知道了。」

聖:「要馬上回來喔。」

我點了點頭,拿起了盤子。

…叩叩。

我單手撐著盤子,敲了門。

往人:「妳醒了嗎?」

佳乃:「嗚哇哇…稍、稍微等一下下就好了。」

突然傳出吵雜的聲音。

佳乃:「嗯。可以了-。」

往人:「我進去嘍。」

我轉開門把,推開了門。

房間整理得滿乾淨的。

陽光從偌大的窗口射入。

豪華的書架上放著百科字典和文學全集。

這是聖的主意吧?我不自覺地這麼想。

坐在床上的佳乃看著我。

佳乃:「房間有點亂,所以有點不好意思…」

往人:「這樣不會算亂吧?」

往人:「我覺得是間住起來滿舒適的好房間呢。」

佳乃:「耶…」

不知想說什麼地臉紅著。

往人:「…感覺怎樣?」

佳乃:「已經好了啦。」

往人:「?妳怎麼沒穿著睡衣?」

佳乃:「因為…已經好了啊。」

真是小孩子般的藉口。

佳乃:「不、只這樣而已。」

往人:「還有什麼?」

佳乃:「耶…」

佳乃:「被你看見我穿睡衣的樣子,我會很害羞的…」

所以就在我來之前換好了衣服的樣子。

往人:「現在不是注意這種事的時候吧?」

佳乃:「嗚奴奴。可是…」

往人:「去睡啦。」

我筆直地指著床說了。

往人:「我會被聖罵的,不要離開床。」

佳乃:「嗚~。午餐~~」

她搖了搖床,有點不滿似地說了。

說的也是。

我將放著食物的盤子放在床上。

往人:「那就吃完之後去睡。」

佳乃:「嗯…我要吃了。」

她拿著碗和湯匙,先聞了聞味道。

佳乃:「哇~好像很好吃的粥耶。」

往人:「真的很好吃喔。雖然對我來說量有點不夠。」

佳乃:「開動了-」

她用湯匙撈起了一口來吃。

佳乃:「…吼讓喔~」(註:「…好燙喔~」)

馬上就發出狼狽的聲音。

她馬上喝了水,繼續吃粥。

我暫時則看著佳乃吃飯。

雖然當事者本人似乎不在意,但那個緞帶看起來真的頗礙事的。

往人:「我來餵妳吧?」

佳乃:「那樣我會害羞啦。」

往人:「是嗎?說的也是。」

仔細一想,我也會滿不好意思的。

往人:「那妳就慢慢吃吧。」

佳乃:「咦咦?你要走啦?」

佳乃馬上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往人:「啊啊,我還有工作要做。」

佳乃:「是嗎?」

佳乃:「那就沒辦法了…」

往人:「就這樣啦,要乖乖睡喔。」

我正要離開房間時,又再轉過身去。

果然佳乃停下了吃飯的手看著我。

往人:「佳乃。」

佳乃:「耶?」

往人:「隨時可以叫我沒關係。」

佳乃:「嗯。」

又像平常一般地笑了。

往人:「要吃乾淨喔。」

往人:「藥也要好好吃下去喔。」

佳乃:「嗯。我知道啦。」

我離開了佳乃的房間。

我似乎稍微可以瞭解聖會過度保護的心情了。

下午也是幾個人來看病。就結束了今天的診療。

我馬上開始拖起了地。

因為聖的方針是『反正就是要乾乾淨淨』。

當然我也覺得實際上是不想浪費打工的薪水。

在診療期間我也去看了佳乃好幾次。

大概是太無聊了吧?每次去的跟她閒聊了起來。

往人:「等下叫聖過來吧?」

就算我這樣說,佳乃總是沒有點頭。

佳乃:「不用了。姊姊正在工作吧。」

我跟聖這樣說,她也沒說什麼。

大概是同時感到高興和寂寞吧。

等結束一貫的作業後,已經天黑了。

聖:「吃晚飯了。」

回到診療室的聖說了。

聖:「麵才剛好的喔。」

她將拿過來的盤子放在桌上。

是霧島家夏天的固定菜色。

往人:「…又是蕎麥麵嗎?」

聖:「安心吧,今天不會用流的。」

聖:「反過來我試著將容器用竹子製喔。滿高格調的吧?」

因為不用爭奪就可以吃,所以我當然說是。

聖:「而且沾醬的部分是怕說沒食慾,所以加了點稀釋的酸梅汁。」

往人:「我可是食慾旺盛喔。」

聖:「誰管你的食慾啊?」

聖:「我是在說佳乃。」

往人:「說的也是嘛。」

我適當地回話。

反正什麼都好,快讓我吃吧。

我看著用竹子做成的容器裝盛的蕎麥麵。

看起來真涼真好吃。

但不知為何碗跟餐具都只有兩人份而已。

我感到背上在冒冷汗。

往人:「妳…」

往人:「…妳不讓我吃嗎?」

真是惡魔的行徑啊。

聖:「我等下還有事。」

說著就抓起了放書的袋子。

看來不吃的是聖。

往人:「妳要出去嗎?」

我邊拍拍胸鬆口氣邊問了。

聖:「要去朋友那裡一趟。」

往人:「是跟人體改造有關嗎?」

聖:「………」(手術刀)

往人:「是跟醫生們討論有益的對話啊~」

聖:「是不是有益我就不知道了。」

似乎挺煩地嘆了口氣。

往人:「…我還滿意外的。」

聖:「意外什麼?」

往人:「因為我看不出來妳的人際關係很好。」

聖:「當然,我的人際關係差的很。」

不知道在驕傲什麼地說著。

聖:「我不出席的話,佳乃會很囉唆的。」

往人:「為啥?」

聖:「她說『姊姊要是不好好作的話我們會吃霸王飯的。』」

…應該不是吃霸王飯而是丟飯碗吧?

聖:「會為了家計著想,那孩子還真是長大了呢…」

邊望著遠方邊高興地說著。

聖:「說到長大了,國崎。」

她拍著我的肩膀。

往人:「幹嘛?突然這樣。」

聖:「佳乃看起來很像小孩子吧?」

往人:「…裡面也滿像小孩的吧。」

聖:「哼哼哼,國崎你太天真了。」

她邊叉著手邊不懷好意地笑著。

聖:「那孩子脫了也是挺讚的喔。」

聖:「雖然到去年為止都瘦瘦的,但今年胸部一帶可是比本公司多出2倍容量喔。」

…本公司是指哪啊?那個本公司。

聖:「骨盤的成長和臀部的肉感都沒話說。」

聖:「可以說是標準的安產型。」

往人:「………」

為啥一提到這些用語,就不知為何多了些不必要的下流感呢?

聖:「她可是我的妹妹。長得豐滿貌美是應該的。」

結果似乎只是想說這個而已。

聖:「所以呢,晚飯和藥都送到那孩子的房間去吧。」

聖:「另外,就當作是特別處理,我准許你和那孩子一起吃。」

聖:「另外,要是做了吃飯以外的事的時候…」

(手術刀×4)

往人:「………」

跟平常一樣嘛。

聖:「我今天之內就會回來,佳乃就拜託你了。」

留下這句後,聖就出去了。

我則拿著晚飯到佳乃的房間去。

往人:「………」

叩叩。

我輕輕地敲著門。

但卻沒有回應。

往人(睡著了嗎…)

在我正要回去時,突然想到了某些事。

我試著握住了門把。

不發出聲音地緩緩地轉開門。

似乎沒有上鎖。

往人:「…我進去了喔,佳乃。」

我小聲地問候過後,打開了門。

燈是關著的。

有空氣的流通感。

窗戶被稍微打開了。

伴隨著海朝香氣的風,吹拂搖曳著窗簾。

往人:「佳乃…?」

我在一瞬間的頭腦空白後,來回看了看房間。

毫無聲音的房間。

路燈照進來的光芒成帶狀地灑在床上。

那個空蕩蕩的床。

該在的人卻不在了。

喀啷!

我丟下手上的盤子,跑了出去。

成一排排著的路燈。

我在它們之間穿過一個又一個地往前跑著。

不知不覺間心跳加速了。

胸口在痛。

並不是因為用跑的。

而是有種未知的是壓抑著我的胸口。

所以我用跑的。

我過了橋。

夜變深了。

暗到連自己都快消失一般。

我下意識地往這個地方跑去。

下意識?

不對。

說不定我是已經知道了。

知道要找這裡。

我爬上了石階。

可以看見鳥居的另一端閃爍著許多星星。

呼吸有點困難。

那股預感充塞我的胸口。

往人:「佳乃。」

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逐漸為黑夜所吸去。

沙沙沙沙…。

風吹了起來。

在那彼方。

有一個少女佇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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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

往人:「佳乃!」

我跑了過去。

佳乃:「………」

她的雙眸沒有光輝。

只是什麼也沒有的虛無。

往人:「佳乃…」

她伸出了雙手。

指尖觸碰著我的頭髮。

但那雙眸卻沒有我的身影。

佳乃:「………」

然後。

佳乃的唇動了。

說著不是佳乃會說的話。

佳乃:「那麼至少,讓我親手…」

佳乃雙手握了起來。

那纖細的手指包覆助我的脖子。

緩緩地,加深了力道…。

一股灼熱的痛楚向我脖子襲來。

我回過了神。

佳乃是在我眼前。

但那不是我知道的佳乃。

那個佳乃正用雙手勒著我的脖子…。

這些事完全令人覺得沒有真實感。

脖子的皮膚好熱。

彷彿被火熱的鐵棒給碰到一般。

那勒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了。

往人:「…咕喔。」

那並不是少女的力氣。

我抓住佳乃的手要鬆開她的手。

往人:「嗚…」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要鬆開她的手。

但卻無法鬆開那雙比我纖細許多的手。

沒辦法呼吸了。

眼前逐漸變得黑暗。

我都沒感到恐怖或後悔。

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忍不住感到悲傷。

就在我的意識快要消失之時。

那股壓迫感消失了。

佳乃看著我。

那雙眸中一瞬間出現的光輝照映著我的身影。

佳乃的雙眸睜得大大的。

之後彷彿在看慢動作一般。

佳乃的雙手彷彿在撫摸著我的胸口一般地落下。

佳乃突然膝蓋一彎,倒了下去。

我在朦朧的意識中,抱住了佳乃。

往人:「佳乃…」

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是喉嚨壞了嗎?還是耳朵有問題了?

還是說我是在做惡夢嗎?我完全不能判斷。

往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邊陷入混亂之中,邊抱起了佳乃。

真輕。

輕到簡直不存在一般。

往人:「該死!」

我火大了起來。

我不知道是在對什麼生氣。

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維持意識清醒。

我走了起來。

只見地面在搖晃。

是我的腳步不穩了。

但不能待在這裡。

佳乃在我的懷中一動也不動。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看見了像朽木般的鳥居。

我抱著佳乃,拚命地走著。

為了逃出這個地方。

為了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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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9. 【8月1日(火)】

我一醒來,眼前是純白的房間。

純白的牆壁。純白的被單。

我花了不少時間來確認自己現在到底在哪裡。

和緩的消毒水氣味。

從另一端傳來沈穩的聲音。

聖:「…你醒了嗎?」

往人:「啊啊…」

我邊回話著邊從診療床上坐起。

頭好重。

太陽穴那一帶相當疼痛。

往人:「現在…幾點了?」

我問完後,注意到眼前掛在牆上的時鐘。

時針正好指著六點半。

窗外已經是一片火紅的夕日了。

看樣子我已經睡了快一天吧。

聖:「感覺怎麼樣?」

她邊靠了過來,邊注意我的身體。

往人:「…還不壞。」

我邊說著,邊改坐在床邊。

聖:「嗯…」

聖:「那傷口呢?會痛嗎?」

往人:「傷口?」

聖:「怎麼?你沒發現嗎…?」

她邊嘆著氣,邊疆手伸到我的脖子。

聖:「或許會暫時留下疤痕吧。」

她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脖子。

聖:「要照照鏡子嗎?」

往人:「啊啊。」

聖:「看起來是很誇張,但實際上傷卻沒多嚴重。」

她邊柔和地笑著,邊將桌上放著的小鏡子拿到我面前。

我照了一下。

脖子上有手指形狀的蒼色痣,和幾道變成紅黑色的爪痕。

但我卻對這些痕跡沒什麼感覺。

自己超脫常理般地沈著。

或許只是還沒好好整理過思緒罷了吧…。

往人:「…佳乃呢?」

聖:「在房間。」

聖:「睡得滿熟的,大概快起來了吧?」

往人:「是嗎…」

聖:「………」

往人:「………」

先打破沈重的沈默的,是聖。

聖:「發生什麼事了?」

往人:「………」

聖:「…是不想說嗎?」

往人:「不…」

聖:「是嗎?那…」

往人:「我搞不懂。」

聖:「咦…」

往人:「我還什麼都搞不懂…」

沒錯。

我還什麼都搞不懂。

我連我是不是應該知道都搞不清楚。

我將視線移出窗外。

我從種在庭院的樹木間的縫隙間,看見了小小的天空。

瞎天的黃昏,夏天的天空。

然後黃昏,夜晚再次來臨。

雖然緩慢,但我確實逐漸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現實。

我摸了摸爪痕。

伴隨著和皮膚有點迥異的觸感,傳來了些微的痛楚。

這是誰的痛楚?

是佳乃的嗎?

還是…。

聖:「…你遇見她了嗎?」

聖這麼說了。

往人:「啊啊。」

我回答道。

聖:「…這樣啊。」

聖:「那個傷是她做的嗎?」

往人:「似乎是吧。」

聖:「哼嗯…」

往人:「………」

往人:「哪…」

往人:「那到底是誰…咦?」

往人:「喂、喂。」

聖:「………」

她那柔軟的雙唇靠在我身邊。

鼻子聞到她那豔麗秀髮的香味。

聖:「…真是抱歉。」

她在我耳邊細語著。

脖子感覺到她說話的氣息。

聖:「這本來應該是我來承受的。」

往人:「………」

聖:「真對不起…」

為什麼呢?

胸口如此疼痛。

明明想問她的事應該很多才是。

但我卻說不出口。

聖:「看來我不跟你說不行了。」

往人:「如果妳想說的話。」

聖:「是嗎…」

聖:「那你就好好聽我說吧。」

聖:「那是在佳乃還很小的時候的事了。」

聖:「是我母親過世的第一個夏天…」

有對感情很好的姊妹。

她們一直都是兩個人在一起。

雖然囉唆但卻是萬事通而且溫柔的自豪的姊姊。

雖然愛哭但卻老實可愛的,重要的妹妹。

她們兩個都最喜歡夏天了。

她們兩個都很期待夏日祭典。

但是,那年夏天卻和以前不同了。

會帶著她們去祭典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佳乃:「…姊姊。」

佳乃:「姊姊、姊姊,我說姊姊啊~」

聖:「…不要拉我的衣服。」

佳乃:「可是,是姊姊走太快了嘛。」

姊姊嘆了口氣。

根本不應該來祭典的。

是因為討厭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兩人獨處。

是因為覺得和母親一起走的快樂回憶在外面。

所以才離開家裡,和妹妹兩個人一起到這麼高的神社來的。

熱鬧的祭典活動,許多攤販。

以及和這邊不同的,快樂的家族們。

姊姊咬緊了嘴唇。

握著妹妹的手,低著頭走著。

在這個時候,有個嬉鬧的聲音說了。

佳乃:「妳看妳看。」

佳乃:「氣球!」

聖:「是氣球嘛。」

聖:「好啦,就這樣啦。」

姊姊裝作沒什麼事一般地,準備離開那裡。

但妹妹卻沒有動。

眼睛一直盯著在攤販那邊綁著的許多不同顏色的氣球們。

佳乃:「都飄著耶~」

妹妹托著臉頰,陶醉地說著。

聖:「因為是氣球啊。」

佳乃:「哪哪,如果買了那個可以在天空飛嗎?」

聖:「飛不起來的。」

佳乃:「嗚奴奴,為什麼?」

聖:「如果一個氣球就可以讓一個人飛起來的話…」

聖:「那家店現在早在天空飛了。」

一針見血地說出來的聰明姊姊。

佳乃:「耶~姊姊頭腦真好~」

雖然不太懂但很佩服的妹妹。

佳乃:「那這樣的話,有很多氣球就可以飛起來嘍?」

聖:「………」

自掘墳墓的姊姊。

聖:「…說不定飛得起來吧。」

聖:「可是,只能買一個而已。」

從裙子的口袋中取出來的,她的所有財產。

100圓硬幣4枚。

剛好可以買個最小的氣球。

佳乃:「嘿嘿~,佳乃也有帶零用錢喔。」

佳乃:「來。」

10圓硬幣2枚。

聖:「………」

佳乃:「哪-哪-,這樣可以買幾個氣球?」

聖:「一個。」

佳乃:「可是,佳乃也出錢了啊~」

聖:「那還是只能買一個。」

佳乃:「…嗚奴。好難懂喔~」

皺著幼小的眉頭,思考著世上的不通情理的妹妹。

但她馬上想出了下一個方法。

佳乃:「對了!」

佳乃:「就算只有一個氣球,只要把它充得滿滿的就好了嘛。」

佳乃:「這樣的話,就可以抬起更重的東西了。」

…總覺得好像有哪邊搞錯了,但姊姊卻沒有自信講得能讓妹妹聽懂。

聖:「…我知道了,可是真的只能買一個喔。」

要是這樣可以讓妹妹滿意的話,就買給她算了。

她付了錢,拿了一個淡粉紅色的氣球。

聖:「來。」

佳乃:「嗚哇哇。」

佳乃:「謝謝姊姊!」

妹妹邊笑得很開心,邊伸出手要拿氣球。

但剛好有人經過撞了一下,姊姊的身體稍微搖晃了。

原本該遞過去的線,卻從指尖滑掉了。

佳乃:「啊…」

氣球緩緩地浮起,消失在夜空。

不管姊姊手再怎麼伸,都再也拿不到了。

聖:「那是第一次哭得那麼厲害…」

往人:「妳嗎?」

聖:「是佳乃。」

往人:「我知道。」

聖:「那就別問。」

往人:「………」

變成不能開玩笑的模式了。

往人:「…之後怎麼了?」

聖:「我邊安慰著佳乃,回家去了。」

聖:「我跟她說『我會先跟爸爸先借零用錢來買很多氣球給妳的』。」

往人:「那,妳買了氣球了嗎?」

聖緩緩地搖了搖頭。

聖:「父親在急救病人那裡住了一晚沒有回來。」

我試著想像了一下。

明明該有人卻沒有的家。

飄著寒冷氣息的夜間空氣。

逃掉的氣球。

那個原本該將自己送到天空的氣球…

往人:「為什麼佳乃會想飛到天空去?」

聖:「大概是想見母親吧?」

往人:「…見母親?」

我不太懂意思地問了回去。

只見聖的雙眸微微地動搖了。

聖:「那個時候,佳乃相信著。」

聖:「相信著母親是在空中看著自己…」

聖:「因為是我這樣跟她說的。」

聖似乎是在闡述自己罪狀般地細語著。

聖:「我和我父親都沒有跟她說。」

聖:「因為無法對那孩子說出『媽媽已經哪裡都不在了』…」

滿天星斗。

蚊香和西瓜的香味。

煙火的殘屑散了一地。

踏過那些的兩個腳步聲。

穿過螢火蟲飛舞的田地。

兩人手拉著手迅速地穿過黑暗的山路。

登上最後的坡路時…

佳乃:「姊姊,還有在辦喔!」

接續著神社參道的泥土小路。

兩旁燈籠的燈,提示著兩人的方向。

在鳥居的另一端,還有朦朧的光輝。

幾小時前還看見的攤販的熱鬧,現在似乎還持續著。

聖:「…太好了,趕上了。」

姊姊停了下來,調整一下痛苦的喘息。

邊看著鳥居那邊,妹妹邊擔心地說了。

佳乃:「會有賣剩的嗎?」

聖:「會有的,絕對會有的。」

聖:「大家一定不會去買氣球的。」

佳乃:「大家討厭氣球嗎?」

聖:「不是討厭,而是有其他想買的東西。」

佳乃:「可是,佳乃最喜歡氣球了。」

佳乃:「要是有氣球的話,不用吃章魚燒或蘋果派都沒關係。」

聖:「…肚子餓了嗎?」

佳乃:「不會。」

她很有精神地搖搖頭,但肚子卻在咕咕叫。

兩個人的晚餐都沒人動了筷子。

妹妹邊用筷子刺著冷掉的飯說了。

『祭典結束了以後,氣球一定都會被放到天空去。』

『只要拜託他們的話,一定可以拿到一個的。』

年幼的妹妹,單純的話語。

姊姊的指尖仍殘留著線的觸感。

氣球店的叔叔看起來滿溫和的。

老實跟他說的話,說不定真的會給吧…

姊妹們爬上最後的石階。

之後穿過了鳥居。

氣球哪裡都不在了。

也沒有穿著浴衣(註:夏天用的單件式和服)的家族。

熱鬧地並列著的夜市,也都只多半剩下骨架了。

疲倦面孔的大人們,默默地收拾行李。

然後要往別的鎮去。

快樂的祭典結束了。

一副令人胸口緊縛的光景。

晚風吹得樹梢沙沙地響。

在一旁的妹妹緊緊地握著姊姊的手。

顫抖的指尖傳遞著『不想在這裡』。

明明這樣…

但卻無法說出『回家吧』這句話。

等回過神時,祭典的收拾已經結束了。

除了兩人以外無人的神社。

明明只是恢復了原狀,卻彷彿是在另一個場所一般。

姊姊看了看妹妹。

為黑暗覆蓋的臉頰上,殘留著淚痕。

聖:「肚子、餓了吧…」

卻沒有回話。

聖:「回去我做點什麼給妳吃吧。」

才剛說,就想起冰箱是空的。

但姊姊還是笑著說。

聖:「只要是姊姊會做的菜。」

依然沒有回話。

妹妹專注地看著某個東西。

小而整潔的神社本殿。

在階梯的前方。

從些微的門縫中透露出淡淡的光芒。

不像是火或是電氣,而是彷彿夏天夜氣滲透出來般的不可思議光芒。

彷彿可以讓人想起挽救不回的事物的光輝。

佳乃:「姊姊…」

姊妹們對看著。

兩人一起心懷恐懼地接近。

平常應該鎖著的門,卻悄悄地開了。

她們邊牽著手,邊進入了本殿。

飄著一股彷彿幾百年來沒有人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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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蕩蕩房間中,有個祭壇。

在最上面,有著朦朧光輝的東西。

佳乃:「嗚哇…」

妹妹發現了那個東西。

是橫擺著的一根羽毛。

閃閃發光的鳥羽。

被不知是白色亦或是銀色的柔和光輝包覆著。

佳乃:「是魔法的羽毛耶…」

姊姊什麼也沒回答。

因為在第一眼看到羽毛時,便想著跟妹妹一樣的事。

那如同絲絹般柔軟的羽毛,彷彿在誘惑兩人般地顫抖著。

要是有這個的話,一定可以飛上天空。

說不定真的能到母親那裡去吧…

佳乃:「嘿咻…咦?明明還差一點的~」

妹妹挺直身子,伸手去拿羽毛。

但卻怎麼都拿不到。

姊姊輕輕地抓著羽根,遞給了妹妹。

聖:「來…」

那幼小的手指,收下了羽毛。

就在那一瞬間。

明明應該沒有生命的羽毛,震撼了起來。

彷彿是取回了在天空的記憶一般。

周遭滿溢著可以說是兇暴的光芒。

太過刺眼而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

往人:「…怎麼了?」

聖:「什麼事都沒發生。」

聖細語著。

聖:「只是被神社的管理員的手電筒照到,然後被罵說早點回去而已。」

聖:「我將羽毛放回去,一起回到家中。」

聖:「在回家的路上,佳乃說了。」

聖:「『已經不能到媽媽那裡去了吧』。」

往人:「………」

聖:「從那隔天起,佳乃就變得怪怪的。」

聖:「會無意識地外出,自言自語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我回想起在神社時的情形。

佳乃用空虛的眼神看著天空。

以及從那唇中透露的言語。

『…若用…譬喻的話…有如星星般地眾多。』

『若用山來比喻,便如同樹林般眾多…如同芒草的…』

我現在還是不懂那代表什麼意義。

聖:「這種事發生了好幾次。」

說完便正面地看著我。

用身為醫生的冷酷雙眸,及為妹妹著想的溫柔眼神。

不管是哪邊,都帶著深深的哀愁。

聖:「我深夜醒來時,佳乃不見了。」

聖:「她明明連自己一個人都不敢去上廁所的,所以我慌張地找著。」

聖:「佳乃在診療室。」

聖:「用父親忘了收好的手術刀押著自己的手腕。」(註1)

往人:「………」

我將視線移開。

診療室的四周已經籠罩著昏暗。

看起來彷彿寄宿著染進這個家中的後悔一般。

聖:「幸虧有提早處理,所以沒怎樣。」

聖:「那時候我就想了。」

聖:「這不是佳乃。」

聖:「是別人偽裝成佳乃的樣子…」

我回想起佳乃的樣子。

對著我們毫無虛假的開朗笑容。

那若不是佳乃的話,會是誰呢?

但我注意到了。

佳乃右手腕纏著的緞帶。

和她纖弱的手不搭調的,顯眼的飾品。

往人:「這麼說來,那個緞帶是…」

我一問,聖便沈默地點了點頭。

聖:「是我裝在那孩子身上的。」

聖:「『這是個不可思議的緞帶。』」

聖:「『要是能到成人為止纏著的話,就會可以使用魔法。』」

聖:「『在那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可以拆下。』」

聖:「我是這麼跟她說的。」

聖:「這樣就算她下意識地要割腕時,看到緞帶應該可以回復清醒。」

聖:「…我當時年紀小時是這樣想的。」

聖自嘲般地說著。

她迴轉了一下椅子,看了看窗外的黃昏。

聖:「那孩子非常高興。」

聖:「邊笑著邊說『我到成人前都絕對不會拿下來的』…」

聖:「佳乃應該幾乎都不記得那天的事了。」

聖:「既使這樣,那孩子還是遵守著我的話。」

聖:「佳乃沒有拆下那個緞帶。」

聖:「不,是不能拆下來。」

往人:「………」

我覺得這樣子不對。

佳乃也是會成人的。

而且說不定就是今年夏天。

聖:「然後,我決定跟隨我父親的腳步。」

聖:「只要好好努力當個醫生的話,總會有辦法治療佳乃的病的。」

聖伸出了手,從桌上拿起了一本書。

是我看不太懂的,專門用語的書名。

似乎是看了很多遍吧?封皮都變得破破爛爛的。

聖:「你知道所謂的雙重人格吧?」(註2)

往人:「是有聽過,但不太清楚。」

聖:「小時候有被壓抑過的經驗,而會出現別的人格來逃避那段艱辛的記憶。」

往人:「那就是『她』嗎?」

聖:「應該是這樣說吧。」

沈默了一會兒。

聖:「可是啊…」

她將那本厚厚的書沒開過就放了回去。

聖:「我有想過,說不定佳乃的症狀不是醫學可以治療的。」

她自言自語般地說著。

我也不認為佳乃只是單純的雙重人格。

就我和『她』接觸的印象來看,和『人格』還差得遠。

倒是像…被雨淋壞的機器失控了一般。

或者是說『她』連自己是在哪裡都不知道吧?

感覺上像是這樣。

聖:「那時候佳乃向神祈願了。」

聖:「祈求了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聖:「所以佳乃她…」

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含糊不清地。

聖的視線盯著我脖子上的痣看。

然後彷彿由全身的力氣說出般地。

聖:「第一個碰到羽毛的不是那孩子,是我。」

聖:「告訴她媽媽在天空的也是我。」

聖:「明明都是我,為什麼那孩子會…」

聖:「為什麼只有那孩子得受罰呢?」

她將視線移到了地板。

這個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在些微的消毒水味中漂浮著。

不說點什麼不行。

正當我這麼想時,聖已經回復成平常的樣子了。

聖:「這不是醫生該說的話,忘了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我在想的是完全另一回事。

往人:「妳跟佳乃說的應該不是毫無根據的。」

大概不懂我在說什麼吧?她露出奇怪的表情看著我。

但我不管她繼續說。?

往人:「天空是有人在那裡的。」

往人:「我也一直被這麼教。」

聖:「是誰告訴你這種夢話的?」

往人:「我媽。」

聖:「………」

往人:「………」

聖:「你母親是個有澄清心靈的永遠的尋夢人呢。」

現在才來放意味不明的馬後砲太晚了。

聖:「不,我是說真的。要是有機會的話希望你介紹給我認識吧。」

往人:「那是不可能的。」

往人:「她在我小時候就死了。」

聖:「是嗎…」

之後一片沈默。

佳乃和聖都能瞭解吧。

沒有可以安慰喪失血親的話語。

我翻開窗簾,仰望茜色的天空。

小時候不知聽了幾遍的悶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在這蒼穹的彼端,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遙遠的囊昔起』

『迄今此刻』

所以我現在也旅行著。

帶著母親遺留下來的小小的人偶。

聖:「對了,國崎也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嘛。」

似乎突然想起地說著。

往人:「我先說好,那是真的沒有竅門或機關的。」

聖:「喔,那可真了不起。」

她用完全不覺得了不起的表情說著。

聖:「要是真的話,你可是這個世紀的大明星呢。」

往人:「我的力量是對社會沒貢獻的配茶表演的特殊技藝。」

聖:「不,沒這回事。」

她邊堅定地說著邊拍了拍我的肩。

聖:「身為醫生的我可以保證絕對有一堆想解剖你的傢伙。」

往人:「妳覺得被醫生保證這種事會很高興嗎?」

聖:「開玩笑的,別擔心啦。」

聖:「可惜我只是偏僻小鎮的一生,沒有開腦手術的技術和設備。」

…妳要是有技術和設備會真的幹嗎?

往人:「至少希望妳可以說聲『沒興趣』吧。」

聖:「興趣可大了。」

聖:「要不要用你這個充滿魅力的身體來貢獻給醫學的進步啊?」

往人:「………」

聖:「………」

沈默地火熱地看著彼此的女醫師和病人。

這種要求身體的方式,不管怎樣都太令人反感了。

聖:「算了,醫學的進步就放在這邊。」

她用雙手比了個『放著』的姿勢。

聖:「現在的問題是在佳乃。」

往人:「說的也是。」

往人:「…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聖:「啊啊,儘管問吧。」

往人:「妳摸到羽毛,有什麼感覺?」

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冷靜的聖,也難得地睜大了眼。

這也不是沒道理。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聖托著下巴思考後,緩緩地說了。

聖:「老實說,那天晚上的是已經不太記得了。」

聖:「但拿起那根羽毛時的感覺我卻還記得。」

彷彿想起那一瞬間般地,注視著自己的指尖。

聖:「悲傷。」

聖:「我觸碰到羽毛時,我有這種感覺。」

往人:「悲傷嗎…」

聖:「但也只有這樣。」

聖:「羽毛也沒發光,我也沒怎樣。」

聖:「聽神社的管理員說,摸過羽毛的人似乎也沒有向佳乃一樣的狀況。」

以常識來判斷是這樣沒錯吧。

但我卻忍不住這樣問了。

往人:「結果,那根羽毛到底是什麼?」

聖:「我只知道是神社自古以來祀奉的神物,詳細的我就不知道了。」

往人:「是嗎…」

我的腦中似乎想起了什麼。

閃爍白光的羽毛。

自古以來就在的羽毛。

可以引導至天空的羽毛。

那原本是…

聖:「比起那個,我還有更在意的事。」

聖認真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聖:「最近『她』出現的頻率增加了。」

聖:「『她』出現的跡象也比以前明顯很多。」

聖:「甚至給了佳乃超越常識的力量。」

我不太懂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我一沈默,聖便指著我的脖子。

聖:「你的那個傷,如果只是用手勒不會變成這樣。」

聖:「雖然不詳細檢查不知道,但應該是發炎。」

聖:「也就是說那不是外傷,而是從內部誘發的。」

往人:「………」

我花了點時間理解她在說什麼。

我再次摸了摸脖子的傷痕。

實際傷到我的不是佳乃的手指。

而是佳乃未知的『力』從我脖子內側造成傷痕…

往人:「為什麼會變這樣?」

聖:「不知道。」

聖乾脆地說了。

這樣不曖昧的表現,或許是因為身為醫生的立場使然吧。

聖:「我很不安。」

聖:「這樣下去佳乃會變成怎樣呢…?」

她坐在椅子上低下了頭。

第一次聽到聖的洩氣話。

那穿得很舊的白衣的衣領,泛染上落日餘暉。

沈默幾秒後,聖抬起了頭。

像平常一般地伸伸懶腰後,筆直地盯著我看。

聖:「國崎。」

聖:「我要拜託你。」

往人:「就算妳拜託我我也不見得會聽喔。」

聖:「保護佳乃吧。」

之後低下了頭。

我則不發一語,看著診療室的門。

想著在那另一端的暗暗的小小濱海城鎮的事。

不知不覺中,變成我居住地的診所。

上面刻畫著感情良好的姊妹所經營的痕跡。

我仰望了天花板。

耳朵深處想起了不停的耳語。

…在這蒼穹的彼端,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遙遠的囊昔起

…迄今此刻

沒錯。

我是在旅行中。我並不是一個定居的人。

應該也沒有我可以為佳乃做的事吧?

我雖然這樣想,卻說了其他話。

往人:「至少該定個期限吧。」

聖:「說的也是,那就…」

聖:「到那孩子卸下緞帶的那一天。」

聖:「雖然說不見得會有這一天。」

開玩笑般地加了一句。

雖然說有點寂寞感,但她的笑容還滿冷靜的。

當天夜裡。

我一個人坐在等候室的沙發。

窗戶是關著的,冷氣也沒開。

但空氣中卻漂浮著不可思議的寒冷感。

側耳傾聽,可以聽到遠處傳來了蟲叫聲。

佳乃:「…往人。」

往人:「嗯?」

佳乃在昏暗佇立著。

佳乃:「怎麼啦?也不開燈。」

似乎滿擔心的臉。

往人:「…不,只是稍微想點事而已。」

佳乃:「是嗎?」

往人:「啊啊。」

我一直盯著佳乃的臉看。

要能讓大腦將看到的感受成跟眼睛看到的一樣,還需要一點時間。

在我眼前的少女。

霧島佳乃。

往人:「…身體沒事吧?」

佳乃:「嗯。已經沒問題了。」

佳乃:「抱歉讓你擔心了。」

這麼回答著的佳乃的笑容,今晚感覺起來特別地遙遠。

往人:「…沒什麼。」

我伸出右手。

摸了摸佳乃的頭。

佳乃:「嗯…」

她維持著被我摸著的狀況點了點頭。

佳乃根本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

對佳乃來說,只是一段空白的時間。

我什麼也不能問。

總覺得問了的話,這一切都會崩壞一般。

佳乃:「…哪,往人。」

佳乃:「傷口沒事吧?會痛嗎?」

她邊看著我脖子上的烏青邊擔心地說。

聖是這麼說明昨晚的事。

佳乃又在神社『喪失記憶』了。

而我在她昏沈沈之際要去救她,卻摔下了階梯,打到脖子。

有點牽強的說明。

但佳乃應該不會懷疑姊姊的話的。

往人:「沒怎樣,沒事的。」

佳乃:「………」

佳乃:「…那個啊,往人。」

往人:「嗯?」

佳乃:「不,沒什麼。」

往人:「…是嗎?」

佳乃:「嗯。」

往人:「那,已經很晚了,快去睡吧。」

往人:「再怎麼說,妳也是大病初癒而已。」

佳乃:「嗯…我知道了。」

她報以我一個安穩的笑容。

佳乃的雙眸中映著我的身影。

佳乃:「…那,你能跟我道晚安嗎?」

往人:「好。」

往人:「晚安吧。」

佳乃:「『吧』是多餘的。」

往人:「晚安。」

邊說著,我再一次地摸摸佳乃的頭。

往人:「真的要快點去睡喔。」

佳乃:「謝謝。那,晚安了~」

啪。

連著客廳的門被小聲地關起來。
牙尖齿利的小野兽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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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10. 【8月2日(水)】

天亮了。

我根本睡不著。

我只是一直盯著昏暗而已。

開始可以聽見蟬的聲音了。

我在沙發上伸了個大懶腰後,開始了一天。

我拿出拖把,像平常一般地拖著地。

已經很習慣的日常。

早上的等候室挺安靜的。

這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拖完地後接著擦窗戶。

我拉開百葉窗。讓光線進入室內。

一打開窗戶,蟬聲便響徹室內。

窗戶擦完了。

我關上窗戶,打開了冷氣。

今天會有客人來嗎?

我滿擔心的。

因為冷氣費也是很兇的。

想說至少賺到可以付得起的話還可以,不過…

我到了外面。

完全沒有人潮。

不過是因為還太早了。

幾間早開的店已經拉開了鐵門。

遠處的店面還有見過的像老闆的人在店前面灑水。

我和他視線交會了。

他對我打了招呼。

我也打了回去。

灑完水後,那老闆就進去店裡了。

然後就一個人都沒有了。

日曬真是刺人。

我拿著水桶在診所面前灑水。

啪沙一聲,柏油路的顏色變了。

我再灑了一次水。

潑出去時被陽光照到,出現了小小的彩虹。

真漂亮啊,我這麼想。

我撿起被放在門口的早報,回去了等候室。

室內充滿冷氣真是太爽了。

做完工作的充實感。

我把夾著廣告紙的早報丟到沙發去。

不想看。

比起那個我還比較擔心早餐。

肚子餓了。

早起也沒得吃吧?

聖做菜的手腕沒什麼好挑剔的。

是沒吃過佳乃做的菜,但應該不會太糟吧?

應該…。

佳乃:「早啊~」

佳乃很有精神地打開門進來了。

POTATO:「PIKO、PIKO、PIKO~」

當然,POTATO也跟著她。

聖:「早…」

過了一會兒,聖睡眼惺忪還揉著眼地進來了。

看著姊姊那樣,佳乃笑得很開心,我則呆滯了。

總算全員到齊了。

我和佳乃兩個催促著想看報紙的聖。

聖則邊不滿地碎碎念,邊慢慢地去準備早餐了。

而在我和佳乃抬槓時,聞到了飄過來的味增湯香氣。

大家圍在餐桌前,開始了一天。

夏日的某一天。

稀鬆平常的一天。

如果這就是生活的全部的話,也無所謂吧。

沒人光臨的診所。

到了中午,吃完了午餐。

飯後配著的茶。

我理所當然地愛睏了起來。

但是下午還得將剩下的病歷表整理一下才行。

午休只得延到之後了。

佳乃:「哪哪,往人。」

佳乃邊拿著茶碗,邊看著我。

佳乃:「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往人:「時間?」

佳乃:「嗯,看要不要一起去哪邊嘛?」

一副小孩子在求玩具的眼神。

往人:「我是無所謂啦…」

我偷瞄著聖看。

聖:「嘶嘶嘶嘶。」

正在喝著茶。

往人:「工作做完以後再去可以吧?」

佳乃:「嗯,好啊。」

眼前的佳乃笑著。

聖:「…不。」

耳邊傳來她將茶碗放著的聲音。

聖:「下午之後沒你的事了。」

往人:「沒我的事了?」

聖:「啊啊。」

往人:「為什麼?」

因為聽到了聽不習慣的字眼,我忍不住問了回去。

聖:「因為你工作得很努力,給你特別休假。」

往人:「………」

往人:「…有錢嗎?」

聖:「當然。」

往人:「…就是這樣,現在開始就閒著了。」

佳乃:「嗯嗯,往人就像現金一樣嘛。」

她開心地笑著。

往人:「要去到處閒晃嗎?」

佳乃:「嗯,真是不錯的提議!」

往人:「雖然和之前都一樣。」

佳乃:「都一樣才好啊。」

往人:「是這樣嗎?」

佳乃:「是這樣啊。」

往人:「不過,真的可以嗎?」

我保險起見回頭看了一下聖。

聖:「啊啊,客人我一個應付就夠了。」

往人:「那當然。」

聖:「………」

往人:「………」

聖:「…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來又說錯話了。

往人:「那就這樣,之後拜託了。」

佳乃:「嗚哇哇,等、等一下啦,往~人…」

我強拉著佳乃的手,準備出去。

聖:「…想逃嗎?」

往人:「當然。」

我坦白地說。

聖:「哼…這樣啊?」

往人:「咦…?」

聖:「佳乃。」

佳乃:「什麼事?姊姊?」

聖:「…快樂地去玩吧。」

佳乃:「嗯!」

往人:「………」

佳乃:「要去哪裡呢?」

POTATO:「PIKO、PIKO、PIKO」

我帶著佳乃和POTATO,總之還是先往商店街的出口去吧。

還沒決定目的地。

也沒什麼必要決定。

佳乃:「咦咦?怎麼啦?」

POTATO:「PIKO、PIKO?」

往人:「…嗯?什麼怎麼了?」

佳乃:「總覺得你沒什麼精神耶?」

POTATO:「PIKO、PIKO~」

往人:「不,沒這種事啦。」

佳乃:「嗚奴奴…是這樣嗎?」

POTATO:「PIKO~…」

往人:「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一直都很有精神的。」

佳乃:「嗚奴奴奴…」

往人:「是真的啦。」

往人:「好好看著吧,我證明給妳看。」

叮----咚。

佳乃:「嗚哇---,突然就隨便按人家家的門鈴---」

往人:「好!跑了!」

我華麗地衝了出去。

將之命名為『叮咚衝刺』。

…跟沒命名一樣嘛。

佳乃:「嗚哇哇,等、等一下啦-」

POTATO:「PIKO、PIKO、PIKO-」

佳乃和POTATO並沒有跟上我敏捷的動作,只是呆站著。

聲音:「來了-是哪位-?」

糟了,家裡的人出來了。

往人:「快點啊」

我轉過身催促著佳乃和POTATO。

佳乃:「嗯。」

POTATO:「PIKO、PIKO」

佳乃:「啊,我是霧島。」

開始和對講機對話了起來。

往人:「………」

踏踏踏。

我沿著跑過來的路走了回去。

佳乃:「咦咦?不逃了嗎?」

往人:「搞什麼鬼啊!」

我啪地揮了一下裡拳。

門喀啦地打了開來。

老婆婆:「哎呀,這不是佳乃和POTATO嗎?」

往人:「啊…」

被發現了。

佳乃:「午安哪。」

POTATO:「PIKO、PIKO、PIKO-」

她用笑容打著招呼。

往人:「搞什麼鬼啊!」

我又再揮動了一次裡拳。

老婆婆:「那,有什麼事嗎?」

佳乃:「啊,是的。」

佳乃:「這個嘛,其實是要玩叮咚衝刺…」

往人:「喂喂喂喂。」

我慌張地將佳乃的嘴給塞住。

佳乃:「嗚嗯嗚嗯…」

往人:「真是的…」

差點就陷入危機了。

老婆婆:「叮咚衝刺?」

往人:「啊…」

危機還持續著。

老婆婆:「叮咚衝刺是指什麼呢?」

她滿訝異地歪著頭問道。

往人:「………」

往人:「…想知道嗎?」

老婆婆:「說的也是呢…」

雖然看起來不是很想知道,但還是配合著點點頭的善良老婆婆。

往人:「嗯。那就告訴妳吧。」

我稍微咳了一下。

佳乃:「嗚嗯嗚嗯。」

往人:「…妳不用聽也無所謂啦。」

佳乃:「嗚嗯…」

似乎滿遺憾的。

往人:「話說所謂的叮咚衝刺,是在古希臘的貴族間流傳的,有來歷的運動。」

往人:「規則非常簡單。」

往人:「邊說著『叮咚-』邊跑著,看誰先喘不過氣而說不出來就算輸了。」

往人:「就是這樣,我們就有事先告別了。」

往人:「非常感謝您的諦聽。」

我有禮貌地行了個禮。

佳乃:「嗚嗯…」

我順便抓住佳乃的頭一起行個禮。

往人:「好了,走吧。」

佳乃:「嗚嗯嗚嗯嗚嗯」

我將和老婆婆招著手的佳乃拉走離開了那邊。

老婆婆:「掰掰,佳乃。」

老婆婆也笑笑地招了招手。

看樣子作戰是成功了。

老婆婆:「不要太常惡作劇喔。」

往人:「………」

往人:「…太明顯了嗎?」

果然太小看了老婆婆。

佳乃:「嗚嗯。」

POTATO:「PIKO」

…可是我都幾歲啦?

之後…。

我們閒晃到這個場所。

佳乃:「果然還是這裡最安靜呢。」

她用欄杆撐著身體,讓風吹著全身。

往人:「要說靜的地方不是還有很多嗎?」

我邊看著佳乃的身後邊開玩笑地說。

佳乃:「哎喲,往人真是沒情調呢。」

轉過來的佳乃的笑容是如此燦爛。

她柔軟的秀髮隨風飄揚著。

在那彼端的天空。

有隻小鳥從遙遠的樹上向天空飛去。

之後我們沈默地眺望著。

兩人和一隻。

誰也沒開口。

佳乃:「…哪,往人。」

佳乃總算說了。

往人:「幹嘛?」

佳乃:「嗯…就是啊。」

她在我眼前伸直了食指。

佳乃:「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往人:「隨便,妳儘管問吧。」

佳乃:「好-,那我就盡量問了喔。」

往人:「啊啊。」

佳乃:「耶…往人是在尋找個女孩子沒錯吧?」

往人:「算是啦。」

佳乃:「那女孩是在天空吧?」

往人:「應該吧。」

佳乃:「不在這個鎮上吧?」

往人:「應該是這樣吧?」

…在這蒼穹的彼端,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遙遠的曩昔。

…迄今此刻依然如此。

…在相同的大氣中,展開雙翼,持續承受著吹來的風。

佳乃:「這麼說來,你果然還是會那個吧?」

往人:「那個?」

佳乃:「嗯…」

佳乃:「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鎮吧…」

往人:「………」

往人:「…說的也是。」

往人:「賺到盤纏後,就會離開了吧。」

佳乃:「嗚奴奴…」

佳乃:「這樣啊。」

佳乃:「說的也是呢…」

佳乃的聲音有點模糊不清。

往人:「怎麼了嗎?」

佳乃:「沒什麼啦。」

佳乃:「我一直都很有精神的。」

佳乃:「所以沒事的。」

邊說著邊擠著二頭肌的肌肉。

當然也只有擺擺姿勢,沒有真的擠出來。

佳乃:「嗯-,可是啊…」

她又放下了手。

佳乃:「果然還是會滿寂寞的。」

往人:「…寂寞?」

佳乃:「嗯…」

佳乃:「難得這麼熟了,又要分開。」

往人:「………」

佳乃:「不過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佳乃:「往人也有往人的人生要過嘛…」

佳乃:「不過這樣說有點誇張吧。」

相當寂寞的笑聲。

往人:「………」

我無言以對。

所以我仰望了天空。

彷彿想從那裡取回我該說的話。

往人:「………」

佳乃:「………」

往人:「………」

佳乃:「…我要去天空。」

往人:「咦?」

佳乃:「我說啊?」

佳乃:「如果我啊…」

佳乃:「如果我真的能飛上天空的話…」

佳乃:「我就幫你找那個人吧。」

佳乃:「嗚哇哇哇,我想的真是個好點子呢。」

她用喀玩笑的眼神看著我。

佳乃:「這樣的話往人就不用自己去找了。」

佳乃:「只要和姊姊每天閒著沒事喝喝茶就OK了~」

往人:「………」

…果然我們看起來像是閒著沒事幹嘛?…

往人:「再怎麼樣還是得拖個地吧?」

佳乃:「對喔,往人在打工嘛。」

佳乃:「可是我會努力地拚命找的,一定馬上可以找到的。」

佳乃:「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她瞇起了眼睛,仰望著晴空。

佳乃:「一定、一定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吧。」

佳乃:「頭髮清柔飄逸著…」

佳乃:「像鳥羽般地輕盈。」

往人:「妳怎麼知道?」

往人:「說不定是個像恐龍一樣的傢伙喔。」

佳乃:「才不會呢。」

佳乃:「因為…」

佳乃:「如果不是漂亮的人的話,和往人不配的。」

往人:「………」

往人:「…真是多管閒事呢。」

佳乃:「太多事了啊。」

她像平常般地笑著。

佳乃:「…嗯嗯恩,呼。」

她握住兩隻手伸了個大懶腰。

手腕上的緞帶在風中裡飄著。

如果佳乃卸下緞帶的那天到了。

到時候我…

佳乃:「往人,走吧!」

佳乃:「POTATO也來吧。」

POTATO:「PIKO!」

一和一隻往砂路的另一端跑了過去。

我也跟了過去,但不知為何嘆了氣。

往人:「佳乃。」

我對著她纖細的身體叫住了她。

佳乃:「什麼啊?」

她一樣用笑臉對著我。

往人:「該不會,妳就是…」

往人:「………」

往人:「不,沒什麼。」

佳乃:「不會沒什麼吧。」

她抬高音量說了。

我則把手放在她頭上,攪一攪她的頭髮。

佳乃笑了出來。

似乎非常幸福地笑了。

POTATO:「PIKO、PIKO、PIKO~」

POTATO也跟著笑了。

但是不是很幸福我就不知道了。

等剩我一個人時,已經是黃昏了。

我跟佳乃說了有地方要去,所以讓她先回去。

佳乃:「不可以太晚回來喔-」

她這麼說完後,便在夕日下跑回去了。

POTATO也跟了過去。

我回復平常的走路速度走了。

目的地已經定了。

是這個鎮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我爬上石階,穿過矮的鳥居。

毫無人影的參道。

在那深處有著小而整齊的本殿。

這樣重新一看,倒也沒那麼舊。

繪著獨特曲線聳立的屋瓦。

在其上的天空如火燒般地豔紅。

彷彿在招來黑暗般地,茅蜩正叫著。

沒有其他人。

我走進參道,進去裡面。

那粗糙的木梯,每走一階都喀喀作響。

從木製的百葉窗的狹縫間看去,沈凝著深闇的氣息。

應該就在那對面。

閃閃發光的羽毛。

佳乃所期望的羽翼。

我押著百葉窗,使力推著。

往人:「…被鎖住啦。」

我往下一看,有個生鏽的洋鎖鎖著。

在一旁的百葉窗有個細長的隙縫。

一旁貼著一張紙。

『香油錢請從這裡投入。』

『護身符往這裡領取』

『也可以使用萬元鈔票』

『不會找零』

往人:「………」

明明只是在鄉下,保護卻完善的過頭了。

記得之前來的時候明明還看到香油錢的…。

該不會是有香油錢小偷吧?(註1)

我抓住洋鎖,左右轉了轉。

完全沒動靜。

往人:「該怎麼辦呢…」

要扭開是絕對不可能的。

就算要用鐵絲弄開,也沒那個鐵絲。

想跟宮司(神社的最高階神官)說明,也沒人。

這種時候要是我有超能力的話…。

往人:「………」

有啊…。

我可以隔空操作物體。

就算是不能直接看的東西也不是不能動。

這麼說來…

不就理所當然地可以讓鎖的裡面轉動了嗎?

真是個好主意。

我到現在都沒想過真是不可思議。

不。

等一下。

如果我將這個力量濫用的話不就會很讚嗎?

往人:「………」

我突然覺得這是人生的一大轉機。

我至今都過著守法安分的人生。

雖然偶而會幹個牛奶來喝喝,閒來沒事會讓小孩哭一哭,但我還是敢挺起胸膛說我活得很善良。

是要這樣善良地活下去嗎?還是往別的方向踏出一步呢?

在我的兩耳有天使和惡魔在耳語著。

雖然是個餿主意,但卻也是事實沒辦法。

往人:「…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

碰碰碰。

我用頭敲著百葉窗。

沒錯,我至今都是正當地活著。

不能到現在才走上邪路。

我盯著自己的手看。

我這份力量不能為了地球和平以外的途徑使用。

我向茜色的天空堅定地發誓。

所以來思考別的方法吧。

重要的是找到個能開鎖的工具就好了。

髮夾還是鐵絲都很歡迎。

要是直接有吻合的鑰匙更讚。

往人:「…怎麼可能剛好有這種玩意兒掉著呢?」

我看著日暮的天空,嘆了口氣。

此時天空給了我回應。

聲音:「PIKO-」

POTATO:「PIKO、PIKO-」

…是隻看膩的死狗。

嘴巴似乎還咬著什麼。

POTATO緩緩地走到我面前後,將那放在我前面。

是把生鏽的鑰匙。

眼前的百葉窗有個生鏽的鎖。

看起來頗合的。

往人:「幹得好啊!我的好弟兄!」

POTATO:「PIKO、PIKO-!」

往人:「開玩笑的,我可沒有是隻狗的弟兄。」

POTATO:「…PIKO~」

往人:「不用那麼沮喪,我會收你當家臣的。」

POTATO:「PIKO、PIKO!」

往人:「但我不會給你契約金或吉備團子,所以自己想辦法。」

往人:「另外點心要在300圓以內」

POTATO:「PIKO?」

往人:「當然,香蕉不算在點心內。」

POTATO:「PIKO、PIKO?」

往人:「嗯。水壺裡面裝運動飲料也OK啦。」

POTATO:「PIKO-」

現在不是定契約的時候了,還是趕快開始作業吧。

我將鑰匙插入洋鎖內,謹慎地迴轉。

…喀。

往人:「喔。」

可是,鎖卻沒開。

我試著再轉一轉鑰匙。

果然還是沒開。

…轉轉轉。

看起來似乎差點就快開了,但卻又好像完全打不開。

…轉轉轉轉轉轉。

…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

…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轉。

往人:「嗚喀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啦~~~~~!!」

往人:「明明還差一點就可以入手香油錢了~」

POTATO:「PIKO~」

往人:「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往人:「…真的是在開玩笑啦,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POTATO:「PIKO、PIKO、PIKO-」

………。

……。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4-13 9:20:2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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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奮鬥了30分鐘。

終於到了這個瞬間。

喀鏘。

往人:「好啊啊!」

伴隨著清澈的聲音,鑰匙動不了。

不管再怎麼拉或是推都動不了了。

往人:「………」

往人:「這種玩意兒就要這樣啦!」

我對洋鎖使出了迴旋踢。

啪嚓。

往人:「………」

鑰匙頭斷了,前端留在鑰匙孔裡。

往人:「你搞什麼啊這個該遭天譴的傢伙!」

POTATO:「PI、PIKO~…」

我試著推卸責任給附近的傢伙。

但什麼都沒解決。

往人:「………」

既然這樣,就只剩一招了。

往人:「閃人嘍。」

POTATO:「PIKO。」

我和家臣一起逃離了那裡。

而似乎在推著我們一般,茅蜩的聲音從背部推了過來。

無用且令人不安的叫聲。

往人:「我回來了-」

POTATO:「PIKO、PIKO~」

佳乃:「你回來啦~」

佳乃:「咦?POTATO也跟你在一起啊?」

POTATO:「PIKO-」

兩人和一隻,進去了等候室。

藥味和消毒水味如同瀑布般地濃郁撲鼻。

鬆了口氣的自己還有點不好意思。

診療室的燈還開著。

但在門後卻感覺不到平常有的氣息。

往人:「聖呢?」

佳乃:「外診到客人的地方去了-」

佳乃:「雖然是鄰鎮的人,但是我家擅長處理的客人喔。」

雖然說診療所還有擅不擅長的挺奇怪的,但還是先不管了吧。

往人:「會很晚回來嗎?」

佳乃:「是說今天內會回來。」

往人:「是嗎?」

佳乃:「就這樣-」

佳乃:「今天100%一定是要我來做飯了!」

她天真地笑著。

佳乃:「順便也做POTATO的份吧。」

佳乃:「咦?不見了-」

再怎麼到處看,都沒看到POTATO。

往人:「真是的,真是隨風漂泊的流浪者呢。」

我把講自己的形容架在牠身上說著。

明明是隻珍奇野獸,POTATO卻像狗一樣挺聰明的。

說不定是為了體諒我們吧。

佳乃:「嗚哇哇哇哇哇」

佳乃:「變得和往人兩人獨處了。」

佳乃:「怎麼辦?」

往人:「沒問題的。」

往人:「就算妳是第一次,我也會很溫柔的。」

佳乃:「………」

往人:「…重來。」

往人:「我會連POTATO的份一起吃的。」

似乎會是個愉快的晚餐了。

………。

……。

…。

佳乃:「往人,振作一點!往人!」

往人:「………」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診療室的床上了。

往人:「…我」

往人:「我還以為我會掛點咧…」

晚餐的菜色是大雜燴炒麵。

大概是因為聖把刀刃都藏起來了,材料都是外面切完的狀況就拿來用了。

也因為這樣,外表看起來滿誇張的。

多采多姿的材料們彼此應合,散發出不可言喻的芳香。

我想一定也會有特殊的味道蘊藏於其中吧?

但在我吃下去一口的那一瞬間。

背部傳來一片戰慄感。

是種嶄新的味道。

已經超越食物這個領域的味道。

和以前撿來吃過的,快爛掉的咖哩麵包的味道倒是挺像的。

佳乃:「往人的話這樣應該不夠吧…」

吃完自己的份一半後,佳乃一副挺抱歉的樣子。

所以就變成是我解決。

連POTATO的份一起幹掉。

我連盤子都舔乾淨了。

等全部都結束後,突然覺得意識遠去。

好像看到在一座漂亮的花園的對岸,有誰在向我招著手…。

往人:「………」

真的頗危險的,說真的。

佳乃一副擔心的樣子看著我的狀況。

往人:「佳乃…」

佳乃:「往人…」

往人:「妳,至今有做過菜嗎?」

佳乃:「耶…」

佳乃:「之前只有過一次而已。」

超級初學者啊。

佳乃:「因為姊姊都不讓我碰菜刀嘛,說要是受傷會很危險的。」

這是早就該預料到的事了。

往人:「那菜的評價怎樣?」

佳乃:「這個嘛。」

佳乃:「姊姊什麼都沒有說。」

她似乎挺傷心地回答。

佳乃:「我是不知道怎麼了,但之後她在房間關了三天沒出來…。」

霧島聖,三天才康復。

佳乃:「雖然我也做了POTATO的份,但牠卻連一點都沒有吃~」

家犬POTATO,放棄職務去了。

往人:「………」

POTATO:「PIKO、PIKO…」

不知道什麼時候,POTATO回來了。

大概是聽到佳乃要做晚餐時,這傢伙用牠的直覺察覺到自身的危險了吧?

真不虧是我的義弟,真是了不起的高智商。

往人:「POTATO。」

POTATO:「PIKO」

往人:「你已經知道了卻沒告訴我吧?」

POTATO:「PIKKORI」

往人:「………」

我下了床,靠近窗邊。

拉起了百葉窗,打開窗戶。

深呼吸了一口氣。

讓已經損耗的我的胃給夏天的晚風治癒一下。

我溫柔地將POTATO抓起,慢慢抬到空中。

往人:「給我滾回火星去吧~」(註2)

…砰碰!

我使出了純正紐西蘭直傳凌空飛踢。

邁向無盡宇宙前進的純白毛球。

POTATO:「PIKO、PIKO-………」

POTATO已經又回來了。

往人:「…接著。」

佳乃:「還不可以動啦。」

往人:「我在這裡待不住啦,我到沙發那邊去睡。」

我為了讓她看看我還很有精神,便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佳乃則還不相信地說。

佳乃:「等姊姊回來後給她看看吧。」

往人:「不用沒關係啦,這種玩意兒只要3秒就會好了。」

佳乃:「1、2、3」

往人:「………」

往人:「抱歉我說謊了。」

往人:「給我點胃藥吧~」

………。

我似乎睡著了吧。

我躺在沙發上,來回看著四周。

觀葉植物的葉子。

掛在牆上的複製畫。

因為黑暗而消失原來的色彩。

有點難睡。

空氣裡帶了點微微的熱氣。

我一轉身時,就感覺到T恤後面濕濕的。

往人:「………」

時針的秒針答答地走著。

如果有會吃黑暗的蟲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叫的吧。

黃昏的事仍殘留在我腦海中。

茜色的天空和百葉窗對面的昏暗。

我並不只是聽了聖的話後才去神社的。

閃閃發光的羽毛。

在天空的少女。

我持續旅行的理由。

除了我以外的人應該沒有人可以接受吧?

這種充滿曖昧,如同痴人說夢般的旅程。

自母親先走後,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往人:「………」

我知道的。

說不定我根本不相信天空有少女吧。

說不定我是在找我旅行的理由吧。

因為我沒有被教導其他的生活方式。

我問了問自己。

我到底想做什麼?

我到底該往那邊去呢?

我不太知道。

………。

喀鏘。

連接客廳的門開了。

但卻沒有光照進來。

如果是聖或佳乃的話,應該會開燈吧。

有人的氣息。

她正押著腳步聲走。

正當我爬起來時。

耳邊傳來了聲音。。

佳乃:「…往人,你還醒著嗎?」

往人:「啊啊。」

我回答道。

我回坐在沙發上。

佳乃則站在我的正前方。

看著她露出來的肩膀,我感到她似乎很冷的樣子。

明明是在這種熱到不好睡的夜晚。

佳乃:「耶…」

佳乃:「剛剛真的很對不起。」

她低下了頭行了個禮。

往人:「什麼事?」

佳乃:「都是因為我勉強要你吃,結果你才吃太多了吧…」

…雖然我覺得不只是量的問題。

往人:「下次也讓POTATO吃一吃吧。」

佳乃:「說的也是-」

在昏暗之中佳乃看起來有點擔心的樣子。

我馬上想到了個理由。

佳乃:「聖回來了嗎?」

她搖了搖頭。

佳乃:「她剛剛打電話來了,說要在那個人家過夜。」

往人:「是因為急診嗎?」

佳乃:「不是,好像是因為喝了酒。」

往人:「………」

看來是在外診的地方灌了酒吧。

鄉下小鎮就是會這樣嗎?

往人:「可是又不是開車去的吧?」

佳乃:「因為姊姊只要喝了酒就會有點…」

往人:「難不成會到處揮舞手術刀嗎?」

佳乃:「不是。」

佳乃:「是更嚴重的。」

往人:「………」

…看來還是不要問太多吧。

往人:「聖那傢伙有說什麼嗎?」

佳乃:「叫我小心不要被襲擊。」

往人:「被POTATO嗎?」

難道牠到了晚上就會兇暴化嗎?

佳乃:「不是啦。」

佳乃:「是叫我小心不要被往人給襲擊。」

往人:「………」

佳乃:「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往人:「要是被偷襲我也不管喔。」

佳乃:「沒關係沒關係,沒問題的啦。」

佳乃:「嘿咻。」

她坐了下來。

大該是因為滿輕的吧,沙發幾乎都沒有沈下去。

我從一旁看著佳乃。

再靠近一點就可以肩靠肩的距離。

真是安靜。

佳乃:「………」

往人:「………」

佳乃:「………」

往人:「………」

…有點受不了了。

往人:「我開燈嘍。」

正當我要站起來之時。

佳乃:「…不要!」

佳乃叫了起來。

似乎用盡她全身力氣般的叫聲。

似乎有什麼崩壞的聲音。

佳乃:「啊…」

她遮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游移。

彷彿在尋找著不存在的幫助。

佳乃:「耶…」

佳乃:「我很怕的。」

佳乃:「我很怕突然亮起來那種感覺。」

往人:「………」

佳乃:「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如同小鳥般地歪著頭說。

往人:「…什麼時候開始會這樣的?」

佳乃:「這個嘛…」

佳乃:「差不多是從遇到往人之後沒多久吧?」

我回想起聖昨天說的話。

『佳乃在碰到羽毛的那一瞬間…』

『周圍突然充滿光亮,什麼都看不到…』

往人:「…妳有跟聖說過嗎?」

佳乃:「不用那麼誇張吧?」

往人:「醫生就是為了這個時候而在的吧?」

佳乃:「可是…」

佳乃:「我不想讓她操心。」

她看著地板,但仍肯定地說。

往人:「妳這麼客氣的話怎麼辦?」

聖可是為了妳才當醫生的。

但這不是我該說的。

佳乃沈默著。

她悄悄地將手放在膝蓋上。

佳乃正在等著說話。

正等著我們之間的空隙為黑夜填滿。

終於。

我聽到了聲音。

佳乃:「…我可以問你件事嗎?」

往人:「可以啊,儘管問吧。」

佳乃:「嗯,那我就儘管地問吧。」

佳乃:「你白天時在橋上跟我說話了吧?」

佳乃:「那時候,往人你有句話沒有說完吧?」

佳乃:「你說『難不成,妳就是…』了吧?」

天真的眼神。

寄宿在微弱的光中。

佳乃:「那該不會是指…」

我所說出,但沒問完的話語。

『難不成,妳就是…』

…我在找的少女吧?

在這蒼穹的彼端,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遙遠的曩昔。

迄今此刻依然如此。

在相同的大氣中,展開雙翼,持續承受著吹來的風…。

佳乃:「耶…」

往人:「………」

我無法回答。

從很久以前,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佳乃很想到天空去。

想要擁有一對翅膀。

之後佳乃碰觸了光輝的羽毛。

從那之後。

佳乃就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不是佳乃。』

『是別人偽裝成佳乃的樣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佳乃已經…

佳乃:「…嗚奴奴,往人怎麼一副深刻的表情。」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說。

對話得挺不順的。

原本順著語調,肩碰了肩。

但又馬上離了開。

佳乃:「那個啊。」

佳乃:「其實…」

佳乃:「姊姊剛剛是打電話回來說『我現在就要回去了』。」

佳乃:「她為了我著想,晚上一定會回來的。」

佳乃:「可是…」

佳乃:「這樣的話姊姊哪裡都去不成的…」

佳乃:「所以由我說了,說;『妳可以住在那裡』。」

佳乃:「『有往人在沒事的。』」

佳乃:「我第一次自己這麼說。」

往人:「………」

碰。

肩膀又碰在一起了。

這次沒有分開。

短短的頭髮。

剛洗完的香氣。

我可以感覺到她的鼓動。

感覺到佳乃現在在這裡的證據。

佳乃:「耶…那個啊。」

佳乃:「往人是在旅行嘛。」

佳乃:「有要找的人嘛。」

佳乃:「是總有一天要離開的人嘛。」

佳乃:「所以應該是不行拜託你這件事的。」

佳乃:「但是往人,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然後…。

佳乃:「我希望你能收下我。」

佳乃:「希望你能…」

佳乃:「好好確認我。」

我代替回答地。

輕輕地抱住了佳乃。

佳乃的房間。

堆積著佳乃的日常的房間。

從拉開窗簾的窗戶,有微弱的星光照進來。

不過這樣就夠了。

如果佳乃想要的話,就算是暗暗的也無所謂。

佳乃:「耶…」

佳乃:「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佳乃:「看起來好像是在看別人一樣…」

往人:「不用擔心。」

往人:「我就是我。」

佳乃看著我。

兩隻手工整地放在身體前面。

之後閉上了眼。

我用手掌撫摸佳乃的左臉。

真溫暖。

接著用唇觸摸著她的右臉。

佳乃動起了左手,和我的手相合。

彷彿在確認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和她雙唇相合。

之後又分開。

佳乃微微地睜看了眼,看著我的脖子。

佳乃:「傷口,還在呢…」

往人:「已經沒那麼明顯了吧?」

佳乃:「會痛嗎?」

往人:「完全不會。」

佳乃:「可是…」

我用唇封住了她還想說什麼的嘴。

我將佳乃的身體抱了起來。

有點驚人地輕盈。

正當我觸碰到佳乃的緞帶時。

佳乃:「…不行。」

佳乃:「不行…的。」

將手彈開的佳乃說著。

她將手腕夾在兩腿之間。

不是為了遮蔽自己,而是為了隱藏緞帶。

往人:「………」

佳乃:「啊,抱歉,不是這樣的。」

她注意到我的樣子,慌張地搖了搖頭。

佳乃:「我不是討厭這樣。」

我則將視線移到了緞帶上。

佳乃:「如果一直繫著這個…好像不行喔?」

如果不卸下這個緞帶,佳乃便無法成為佳乃。

我是這麼想的。

佳乃:「要是拿下這個,我…」

佳乃:「我說不定會飛上天空去…」

往人:「妳不用飛上天空沒關係。」

妳哪裡都可以不用去沒關係。

只要在這個海邊的小鎮一直幸福地過著日子就好。

只要一直天真地笑容滿面就好。

為了這樣,我…。

我伸出了手,摸著佳乃的手腕。

佳乃什麼都沒說了。

我謹慎地將繫著的緞帶給卸下來。

彷彿在卸下腐朽的手銬一樣。

我拿起了赤裸的手腕。

到處都沒有傷痕。

在薄薄的皮膚下,確實可以感覺到有血在流動。

如同在害怕一般地,脈搏急速地跳著。

霧島佳乃。

我在旅行途中的鎮上偶然相遇的少女。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可以用魔法的話會怎麼樣呢?』

這麼說著,讓我歡笑的少女。

佳乃是在這裡。

…佳乃是在這裡。

佳乃,確實地是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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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11. 【8月3日(水)】

風。

風到處吹著。

金黃色的天空。

有東西從天飛舞而降。

那是幸福的碎片。

白亮地閃爍著光輝。

來回不停地搖晃飛舞。

所以我伸出了手。

將它拿下。

將給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所希望的東西。

只是小小的幸福。

到處皆可見的幸福。

所以…

這裡是…

對了,是佳乃的房間。

早晨太陽的光輝,斜斜地自打開的窗簾曳入。

總覺得好像做了個夢。

但卻想不起來。

我政要爬起來的時候,突然覺得怪怪的。

似乎少了些什麼。

少了個重要的什麼。

往人:「…佳乃?」

我來回看了看四周。

沒有了應該散在地板上的佳乃的衣服。

也沒有緞帶。

白亮的光輝,照滿了整片地板。

在那之中,只有我的人偶被遺留在那裡。

我往上一看。

窗戶開了一點點。

有清爽的風吹進來。

在窗戶的另一端,夏天的天空展開著。

彷彿理所當然一般。

往人:「…佳乃!」

我從床上彈了起來。

正準備要穿衣服時,卻注意到更重要的事。

我的衣服沒了。

只有人偶。

連內褲都不見了。

難不成我現在是全裸的?

我往下看了一下。

往人:「………」

完全沒錯。

叩叩。

有人敲門了。

佳乃:「…往人,我進去嘍~」

佳乃毫不在乎的聲音。

全裸一個人站著的我。

喀嚓。

門把被轉開了。

毫不留情地被打開的門。

往人:「………」

大危機。

好,既然這樣…

往人:「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往人:「佳乃這個色鬼~~~~~!!」

先發制人。

佳乃:「哇哇哇哇,不可以這麼大聲啦~」

佳乃:「被姊姊看到的話就糟了!」

佳乃:「說不定會被解剖的喔」

往人:「………」

我一瞬間陷入了沈默。

往人:「聖回來了嗎?」

我小聲地問著,佳乃點了點頭。

佳乃:「好像一大早就回來了。」

這麼說來應該不知道昨晚的事吧?

總之可以先暫時鬆口氣了。

往人:「對了,我的衣服呢?」

佳乃:「現在正在洗。」

佳乃:「所以在乾之前先穿這個吧。」

她交給了我一套折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往人:「還真有男人的衣服啊。」

佳乃:「是我父親的衣服,因為還沒處理掉。」

往人:「…是嗎?」

不想考慮太多,趕快穿上去吧。

穿上了內衣褲和褲子。

佳乃:「那件T恤是我覺得很適合往人才挑的喔。」

佳乃很高興似地說著。

佳乃:「雖然說不定會有點小…」

我趕緊將佳乃挑的T恤穿了上去。

雖然有點短,但沒什麼好挑剔的。

佳乃:「往人穿起來很適合呢。」

往人:「是、是這樣嗎?」

我興奮地往下看看是什麼樣子。

往人:「………」

胸口印了個『通天O』

聖:「早啊,國崎。」

往人:「………」

聖:「怎麼啦,一早就一臉衰樣?」

和聖穿情人裝了。

不過這種T恤到底有幾件啊?

往人:「我去潑水了。」

正當我要走向門口時。

聖:「國崎。」

聖叫住了我。

而且是用比平常還認真許多的口吻。

聖:「我在身為醫生的同時,也是佳乃的姊姊。」

聖:「所以非得向你確認不可。」

聖:「知道嗎?」

不點頭不行。

聖:「你昨天把佳乃…」

聖:「做的晚餐給吃了嗎?」

往人:「………」

往人:「吃了。」

聖:「覺得怎樣?」

往人:「差點快掛了。」

聖:「是嗎?」

往人:「………」

聖:「………」

聖:「不好意思一早就談這麼深刻的話題。」

聖:「如果有必要動手術的話,不用客氣儘管說。」

聖:「當然不收你一毛錢,這是身為醫生該做的。」

…在那之前先身為一個盡責的姊姊好好教她做菜啦。

聖:「為了表示歉意早餐就請你,好好期待吧。」

往人:「吃什麼?」

聖:「紅豆飯」(註:表慶祝用)

往人:「………」

這個玩笑太直接了讓我笑不出來。

聖:「要是你不能體會我想祝福年輕的兩人的心情的話…」

突然就亮出了四隻手術刀。

聖:「開玩笑的。」

往人:「在說這種話之前,先把手術刀收好吧。」

聖:「啊啊,說的也是。」

她將手術刀收進了白衣。

聖:「今天似乎也會滿熱的,水要好好灑喔。」

然後便背向了我,走了過去。

她打開了診療室的門。

聖:「如果是你的話是可以依靠的吧。」

她小聲地說著。

上午作著和平常一樣的工作。

在玄關前灑水,撿撿腳踏車放置處的垃圾。

拖完地後擦擦房間的牆壁。

將掛在門口的『診療時間結束』牌子給拿下來。

之後便在診療室殺時間。

一樣沒人來。

這個鎮上的居民都很健康吧。

馬上就到了中午。

和聖跟佳乃一起吃午餐。

將早上剩下的東西邊挑剔邊感到好吃地吃了下去。

之後則是和平常一樣的茶。

佳乃:「哪哪,往人。」

佳乃將茶碗方放了下來,對我說。

佳乃:「今天下午以後有時間嗎?」

往人:「時間?」

佳乃:「嗯,看要不要一起去哪裡吧?」

聖:「總覺得昨天好像也聽過一樣的台詞。」

我不管聖的碎碎唸,回答佳乃。

往人:「啊啊,好啊。」

往人:「下午以後我有休假。」

聖:「休假?」

往人:「啊啊。」

聖:「為什麼?」

往人:「因為我有在好好工作,所以有特別休假。」

聖:「………」

往人:「而且當然還始有算工錢。」

聖:「………」

往人:「抱歉我錯了。沒算工錢也沒關係。」

聖:「………」

往人:「我會從明天開始每天都好好做的~」

聖:「算了,也好。」

聖:「可是你從明天起真的要好好做喔。」

往人:「Yes Sir.!」

我行了個軍隊禮。

之後轉向了佳乃。

往人:「那今天要怎樣?」

佳乃:「到處去閒晃吧。」

往人:「那不是跟平常一樣?」

佳乃:「和平常一樣才好。」

她開心地笑著。

佳乃:「那我們走嘍。」

聖:「不要太晚喔。」

像平常一般的對話。

我們走了起來。

日曬真強。

從柏油蒸起的熱氣,讓鎮上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盛夏的午後。

現在說不定是最不適合散步的時間吧。

佳乃停了下來。

伴隨著短髮的飄動,轉向了後面。

往人:「妳在看什麼?」

佳乃:「我家也滿舊的呢。」

在鄉下小鎮的小小診所。

只能讓腳踏車停的停車場。

玻璃窗上還沾著些許的污垢。

白色油漆塗的牆壁也都快剝落了。

就算是要拍馬屁也有點難說是很漂亮。

往人:「重建不就好了?」

佳乃:「沒那種錢啦。」

佳乃邊笑著邊往上看。

緩緩傾斜的屋簷的另一側,有著蔚藍的夏日天空。

佳乃:「而且啊。」

佳乃:「我覺得維持這樣子比較好。」

佳乃:「維持著我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的樣子。」

往人:「………」

佳乃:「好了,走吧。」

我們肩並肩地走著。

這條已經走習慣的路。

店名也差不多都記得了。

或者該說竟是這麼幾家店而已。

馬上就到了郊外。

佳乃:「蟬聲真大聲呢。」

我也是著側耳傾聽。

不知從哪家的庭院的樹上反覆傳來唧唧的叫聲。

往人:「和平常一樣吧?」

佳乃:「雖然和平常一樣,可是今天的特別大聲啊。」

往人:「妳說的話很矛盾喔。」

佳乃:「嗚奴奴…」

似乎很困擾地安靜下來的佳乃,看起來像小孩子一樣。

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或許就是這樣才特別吧?

我也這麼覺得起來了。

佳乃:「夏天真的很好呢。」

佳乃:「感覺上似乎不管哪裡都去得了。」

往人:「果然還是這裡啊?」

佳乃:「果然還是這裡呢。」

一到這裡,風便變得很涼爽。

我們將兩手靠在橋的欄杆上。

我們靠在一起眺望著泠泠作響的流水。

就算只是這樣,佳乃看起來似乎還是滿幸福的。

往人:「…這個鎮上還有其他有趣的地方吧?」

佳乃:「有啊。」

往人:「像是什麼?」

佳乃:「這麼嘛,像是說-…」

佳乃:「耶-…」

佳乃:「………」

佳乃:「………」

往人:「…算了,是我說錯話了。」

但似乎因為舉不出來會很懊惱吧?佳乃還在思考著。

她的臉突然明亮了起來。

佳乃:「啊,啊,對了!」

佳乃:「下禮拜天神社有祭典喔。」

佳乃:「雖然我不太常去。」

自言自語地加了一句。

往人:「那下次散步就到神社去吧。」

如果可以和聖請到休假的話。

如果可以先借點打工費的話也是可以買點什麼東西給她。

也是可以用用很久沒試的人偶劇吧。

在我想東想西後,我才注意到佳乃陷入了沈默。

往人:「怎麼啦?」

佳乃:「往人你還會待到下禮拜嗎?」

往人:「應該會吧。」

佳乃:「是嗎?」

她低語著。

之後我們再次陷入了沈默。

只有強烈的日曬和河水的聲音在我們身邊。

佳乃:「那個,往人…」

佳乃:「我有個請求,你會聽嗎?」

往人:「要是我可以辦得到的話。」

佳乃:「就是啊,往人啊…」

她吸了口氣繼續說著。

佳乃:「我想看看往人操縱人偶。」

往人:「怎麼?就這件事嗎?」

佳乃:「嗯,就這件事。」

往人:「我知道了,等一下喔…」

我將塞在口袋的人偶拿了出來。

大概太久沒拿了,看起來好像在生氣一樣。

我將人偶放在地面,緩緩注入念力。

人偶便在狹窄的橋上慢慢走了起來。

空前絕後的絕佳狀況。

總之先讓它走到橋的另一端。

之後再轉個身,往這邊衝過來!

之後在空中迴轉三圈!

轉轉轉。

著地也成功!

往人:「好啊-!」

真是令人感動的演出。

我看了看客人。

似乎沒有特別感動的樣子。

只是伸出了食指,戳了戳人偶。

往人:「…人客人客。」(註:台語)

往人:「請不要用手觸碰舞者喔。」

佳乃:「可是真的很不可思議嘛。」

…揮揮揮揮。

她彷彿要切斷看不見的線一般地在人偶上揮舞著手刀。

往人:「…我說過好幾次了,並不是用線吊著的。」

往人:「當然也不是用電波控制的。」

往人:「更不是運用太陽能。」

佳乃:「嗚奴奴…」

佳乃:「這是真正的魔法吧。」

往人:「沒錯。」

往人:「是真正的魔法。」

我這麼說了。

佳乃則很高興似地笑了。

似乎是很希望從我口中說出這句話一般。

所以我更溫和地注入了念力。

在夏天的日照中,讓老舊的人偶扭來扭去跳著舞。

連操縱它的我看起來都覺得像魔法似的。

突然佳乃說了。

佳乃:「是為了什麼而有呢?」

往人:「什麼?」

佳乃:「往人的魔法。」

往人:「那是因為要操縱人偶吧?」

佳乃:「是沒錯,但應該有更實際的理由吧。」

往人:「為了靠人偶劇維生。」

佳乃:「不是啦~」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

對我來說,這份力量太過自然了。

是自肉親傳遞給孩子的力量。

但那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從來沒想過。

蹲著的佳乃緩緩地站了起來。

佳乃:「嘿咻。」

她用危險的姿勢靠著欄杆。

往人:「又會掉下去喔。」

佳乃:「沒問題的。」

她將視線拉到遠方。

彷彿好幾層雲疊起來的山峰,像是在別的世界裡般地閃耀著。

佳乃:「魔法是為了讓人幸福而存在的。」

佳乃:「是這樣的話,就真帥氣了呢…」

她歪著頭,用開玩笑般地眼神看著我。

她握住雙手,遮著日曬。

緞帶則隨風飄揚。

彷彿是從很久一前就在那裡了一般。

佳乃:「啊,對了!」

佳乃突然叫了起來。

佳乃:「今天要去餵飼料呢。」

往人:「兔子的嗎?」

佳乃:「還有金魚和小鳥的。」

往人:「一天沒吃死不了吧?」

佳乃:「往人的話可能是吧。」

有點不滿地說著。

往人:「就這樣穿便服去可以嗎?」

佳乃:「現在是暑假,所以可以隨便穿沒關係的。」

…怎麼覺得好像之前聽過完全相反的話?

佳乃:「…嘿咻。」

她下了欄杆,站到地面上。

佳乃:「我先走嘍。」

往人:「啊啊,小心點喔。」

佳乃:「啊,對了。」

佳乃:「往人你的衣服在我房間喔。」

往人:「知道了。」

佳乃:「那待會兒見嘍」

佳乃招了招手。

之後便跑走了。

那背影在熱氣中搖曳,然後消失。

往人:「………」

太陽還高高在上。

看要不要到哪兒晃晃耗到吃晚餐的時候。

而且也有點事要想想。

我撿起了人偶,緩緩地走了起來。

毫無目的地走著沒走過的路。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到了海邊。

海風迎面而來。

我邊聽著波浪聲邊慢慢走著。

然後…。

到了公車站。

老舊的木椅。

許多向日葵接受著午後的日曬。

這是我剛下來的地方。

開始這個夏天的地方。

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

老舊外型的標誌,看起來彷彿忘了自己的工作。

我坐下綠色的長椅。

原本沒有要久留的。

我原本不打算在這個鎮待太久的。

原本是想賺了盤纏後,到更大的鎮上去的。

其實根本不需要盤纏。

只要用走的就可以離開這個鎮的。

我沒這麼做是因為…。

往人:「………」

我再次仰望天空。

似乎要被那深深的蔚藍給吸進去一般。

而地上則有向日葵鮮豔的黃色。

我回想了起來。

流著汗的夏日夜晚。

以及卸下緞帶,看著她纖細的手腕的時候。

魔法根本不存在。

佳乃的微笑依然不變地在此。

說不定一切都是想太多而已。

說不定已經不需要我了。

如果,這樣可以被允許的話…。

從道路的另一端有個東西在發光。

是公車來了。

看起來舊舊的,彷彿快故障一般。

它在標誌前停了下來。

門開了。

中年的司機用懷疑的眼光盯著我T恤的胸口看。

司機:「小哥,你從大阪來的嗎?」

往人:「不能從外表來判斷一個人喔。」

往人:「即使是看起來像關西人,也是可能內藏著熱愛正義的心。」

往人:「當然也有反過來的情況。」

往人:「也有在兩者之間的情況。」

司機:「…小哥你真是個怪人呢。」

往人:「奇怪的只是外在的舉止罷了。」

往人:「喂、隨看起來粉奇怪啦!」(註:刻意強調的關西腔。)

司機:「………」

往人:「…抱歉,我從大阪來的沒錯。」

司機:「這樣啊?那可走了真遠呢。」

司機:「那,怎樣?」

往人:「是?」

司機;「要搭還是不搭?」

嗚咿-碰。

公車門和我坐下位子的同時間關了起來。

緩緩運作的引擎迴轉,化作頗有震動感的感覺傳到我身體。

然後公車動了起來。

我則手靠在窗邊,瀏覽著逐漸飄過的景色。

風將海水的香氣飄了過來。

眼前有反射著陽光的海面,耳邊傳來波浪聲。

逐漸遠去的公車站。

在這個鎮待太久了。

所以也多少有點感情了。

明明是在漂泊,卻牽扯到太多人了。

原本應該再早一點離開的。

如果人偶劇可以順利表演的話,早就該離開的…。

結果在這鎮上連一毛錢都沒賺到。

這種鎮也算稀奇了,當作是個經驗吧。

………。

我繼續撐著臉,用另一隻手找了找褲子的口袋。

左邊口袋…。

右邊口袋…。

屁股的口袋…。

往人:「………」

然後站了起來。

往人:「司機,停一下。」

搭霸王車了。

往人:「我不坐了。」

往人:「我要在這裡生活。」

我這麼回答。

對我來說,旅行才是日常。

不旅行的生活對我來說跟新的冒險一樣。

只要我拿出勇氣。

這個鎮一定可以接受我的。

我這麼覺得。

司機:「…是嗎?」

司機:「這個鎮不賴吧?」

往人:「沒錯。」

司機:「想搭公車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找我喔。」

往人:「啊啊,我會記得的。」

司機:「祝你好運了。」

往人:「你也是。」

公車留下了廢氣走了。

是個能共同體會男人的美學的司機。

下次要搭公車時一定要指名他吧。

我對著逐漸傾斜的太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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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已經可以算我家的場所。

當我回到商店街時,已經是黃昏了。

我邊拉著長長的影子,邊邁步向前。

看著書店的櫃臺,老闆似乎正閒著。

我跟他打個招呼後,他便對我說。

老闆:「小哥你是從大阪來的嗎?」

往人:「就跟你縮那狗題材已經用夠啦!」(註:…同前)

老闆:「哈哈哈,你是新進霧島診所的那個年輕小夥子吧?」

往人:「沒錯。」

老闆:「可以跟佳乃說她訂的書已經到了嗎?」

往人:「知道了,我會告訴她的。」

老闆:「不過小哥你還真爽呢,可以住在美人姊妹的地方打工。」

往人:「對啊,明天都過著酒池肉林爽到不行的快樂日子。」

老闆:「………」

往人:「…抱歉,我開開玩笑而已。」

往人:「其實是過著像青蛙一樣每天擔心會不會被殘暴雇主給抓來解剖的日子。」

老闆:「是嗎?聖她只要提到佳乃的事就會很激動嘛。」

老闆:「算啦,好好加油吧。」

往人:「啊啊。」

聖:「回來啦,國崎。」

一進去等候室就看到聖。

她正靠在沙發上,看著晚報。

往人:「佳乃呢?」

聖:「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往人:「不,她說要到學校去餵飼料。」

聖:「明天才輪到她去吧?」

往人:「連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大概是臨時加的吧?」

說著我也坐在沙發上。

大概是走太久了吧?從剛剛肚子就一直在叫。

往人:「晚餐還沒好嗎?」

聖:「已經準備好了。」

聖:「早上煮的紅豆飯還有剩。」

往人:「誰叫妳太誇張一次煮了1升。」

聖:「我是想說你應該可以吃得乾乾淨淨的說。」

往人:「剛開始是很好吃,但是會膩啊。」

聖:「我知道了,再準備一些其他小菜吧。」

雖然這樣說著,但卻沒有想到廚房的感覺。

我站了起來,筆直地指著她說了。

往人:「飯後我有重大的事要發表。」

往人:「這可是和我的將來有著非常嚴重的關係的內容喔。」

往人:「另外這件T恤太麻煩了,讓我換一件吧。」

聖:「你的衣服在佳乃房間,自己進去拿吧。」

似乎很厭煩地說著。

往人:「知道了,那我就進去拿了。」

我穿過客廳準備開門。

突然覺得背部傳來強烈的視線。

一轉過身,是聖用著怨念的眼神盯著我看。

往人:「幹嘛啊?」

聖:「我中午被佳乃說了。」

聖:「說『絕對不可以碰你的衣服』。」

聖:「簡直像剛結婚一樣。」

往人:「………」

聽聖一說,不知為何感到格外羞愧。

聖:「她就這樣離開了我身邊呢…」

往人:「然後只剩妳一個沒人要。」

為了躲避預料中的手術刀,我擺出了逃跑的姿勢。

可是。

聖卻沒說什麼,回去看她的報紙。

聖:「我無所謂。」

聖:「只要那孩子幸福就好了。」

叩叩。

雖然知道沒人,但我還是敲了敲門。

往人:「我進去嘍-」

我打開門,進去裡面。

來回看著收拾得很整齊的房間。

在床邊放著摺好的衣服。

沒錯,那是我的T恤。

做菜就算了,洗衣服倒是沒問題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也想看看連衣服都洗不好的傢伙。

我馬上開始換了衣服。

正當我把衣服套在頭上時,有東西掉到了地板。

是個摺好的便條紙。

…是信嗎?

我一打開便條紙,有著用鉛筆寫著的字跡。

一看就知道是佳乃的。

我讀了一下內容。

我是覺得往人會相信才寫這封信的。

我想我還是得到天空去。

這樣的話大家都會幸福吧。

而且應該也可以遇見往人要找的人。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但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在那之前,要是你能待在這裡我會很高興的。

你能幫姊姊的忙,我會很高興的。

因為姊姊她一直都在硬撐著。

附註:

脖子的傷,真的很抱歉。

往人:「…聖!」

聖:「怎麼啦?突然臉色這麼難看?」

我將信塞給聖看。

她默默地收下,開始看了起來。

之後,她將便條紙放在桌上。

聖:「…那,你打算怎麼做?」

聖面色不改地問著。

往人:「那還用說…?」

我正要說完時,她用銳利的眼神制止了我。

聖:「你應該知道佳乃在想什麼吧?」

聖:「那孩子大概注意到自己的異常了。」

聖:「也認為你脖子上的傷是她造成的。」

聖:「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讓你陷入危險。」

聖:「…她是這樣想的吧?」

聖:「所以佳乃決定離開你身邊。」

夕陽的金色光輝,泛染著聖的面孔。

呈現出一股從未見過的虛幻飄渺感。

聖:「如果你再繼續待在佳乃身邊…」

聖:「我也無法保證你會發生什麼事。」

聖:「你自己決定吧。」

聖:「今後也要待在佳乃身邊嗎?」

聖:「還是就這樣再也不管佳乃的事了?」

往人:「………」

聖:「答不出來嗎?」

我什麼都沒說地往門口走去。

因為這個問題白癡到不需要回答。

往人:「我要去找佳乃。」

往人:「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往人:「妳就待在這裡。」

往人:「說不定會需要治療吧。」

我打開了玻璃門。

診療室吹進了黃昏的風。

我正在穿著鞋子時,感覺到後面的氣息。

聖:「拜託了。」

我聽到了聖的聲音。

聖:「那孩子…拜託你了。」

似乎在哭泣的聲音。

天空泛染了茜色。

一樣的街角。

電線竿的影子橫跨著道路。

書店的老闆一樣在閒著。

什麼都沒變的夏日黃昏。

但確有什麼在改變了。

我一跑出來,才發現我連目的地都不知道。

佳乃在哪裡?

我應該要找哪裡?

往人:「…大概是在神社吧。」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

我根本不知道佳乃在想什麼。

我大概一點都不了解佳乃吧。

但是,如果。

如果我是佳乃的話。

我應該會前往這個鎮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吧。

我有這種感覺。

我跨過了橋。

通過了佳乃所喜歡的地方。

路變窄了。

左右都被樹林給遮蔽,讓眼前變得黑暗。

但我沒慢下腳步。

我在昏暗的坡路上跑著。

眼前已經看得見鳥居。

在那對面的天空,看起來像血一般鮮紅。

我爬上了石階。

然後…

我到了神社。

這個鎮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第一次看見不是佳乃的佳乃的地方。

佳乃應該一定會在這裡的。

往人:「佳乃!」

我對昏暗處叫喊著。

往人:「佳乃!妳在吧?」

沒有回答。

漆黑的林蔭,吸走了我的聲音。

我來回看了看四周。

到處都沒有人影。

我接近了神殿,確認了一下百葉窗。

和我之前來的時候一樣被鎖著。

我從門縫中窺視了一下裡面。

沒有人進去過的痕跡。

往人:「不是在這裡嗎…?」

不可能的。

往人:「佳乃!妳在的話回答我啊!佳乃!!」

我再次叫喊著。

但仍然沒有回答。

光逐漸衰弱。

讓我的信心跟著動搖。

沒時間了。

我對這個鎮的地形不是很熟。

要是天黑了就找不到了。

不在日落前找到佳乃的話,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有這種預感。

對了,說不定她真的是去餵飼料了吧?

她這麼老實,應該不會說謊的。

我往好的方面想著,來壓抑胸中沸騰的焦慮。

天空的茜色逐漸轉為昏暗。

彷彿是被吞食掉一般。

我消卻不了心中的不安。

我在思考前先跑了出去。

為夕日照映而染紅的街道。

長長的電線竿影。

伴著海朝香味的風逐漸化作寒冷的夜風。

我在其中跑著。

已經快到體力的極限了。

可是我用超越極限的精神力撐著。

喉嚨好痛。

頭也很痛。

手腳像鉛塊一樣沈重。

但我依然繼續跑著。

我沒辦法消去…討厭的預感。

當我到達學校時,體力已經快沒了。

我攤在牆上,氣喘吁吁地看著經過的人們。

那些穿過校門,正要回家的學生。

大概是要補習或是參加社團吧。

他們邊用可疑的眼神看著我邊走過。

我途中問了許多人佳乃的事,但卻沒有期待的答覆。

往人:「…佳乃。」

我的腳自然地走進了校內。

我穿過鞋櫃旁邊,進去了校舍。

從一樓的一端順著緩緩地一間間地窺視著教室中。

之後上了樓梯,到二樓…。

接著是三樓…。

走廊…。

逃生樓梯…。

我在學校中來回找著。

之後…。

我打開了通往屋頂的門。

佳乃不在學校。

只有這個事實沈重地敲擊著我的背。

往人:「佳乃…」

強勁的風,將我的話自背部吹走。

往人:「咕…」

為了錯誤的選擇而焦慮著。

我離開了學校。

剛好有3個女學生在校門。

往人:「那邊那3個等一下!」

我的聲音反射地喊了出來。

往人:「佳乃,妳們知道霧島佳乃在哪裡嗎?」

女學生A:「佳乃?」

往人:「沒錯。」

女學生B:「啊,這個人是之前來送便當的那個人嘛。」

往人:「啊…」

這三個是我以前來替佳乃送便當時問過的那幾個嗎?

女學生A:「佳乃的話沒有看見喔。」

女學生B:「沒有看見過佳乃耶。」

女學生C:「今天是我們負責餵飼料的嘛。」

已經是夠充分的情報了。

我向她們答謝,她們則是笑嘻嘻地鬧著。

說要去餵飼料果然是騙人的嗎…。

這樣一來,我就更焦慮了。

好好想想…。

那傢伙…佳乃她到底要做什麼。

到底去了哪裡。

我去公車站去看了。

佳乃要遠離我。

如果要離開這個鎮,只能搭公車。

我轉過身,跑了起來。

邊跑著邊仰望著天空。

耳邊傳來從母親那裡聽來的話語。

『在這蒼穹的彼端,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遙遠的曩昔。』

『迄今此刻依然如此。』

『在相同的大氣中,展開雙翼,持續承受著吹來的風。』

那應該只是個童話而已。

根本不可能有存在天空的少女。

明明是這樣,我卻停不住胸口的騷動。

被塞在口袋的人偶。

因為我擁有不應該存在的力量。

因為這樣我才能持續地旅行。

快沒氣了。

腳也快斷了的樣子。

但我還是不停地跑著。

公車站已經沈溺在夕日中。

剛好是公車要開走的時間。

正準備開出去之時,停了下來。

門開了以後,司機說了。

司機:「喔喔,是大阪來的小哥啊。」

往人:「有女孩子搭過車了嗎?」

司機:「是小哥你的情人嗎?」

往人:「沒錯。」

往人:「短髮大眼,右手繫著黃緞帶,講話感覺是『啊,是往人耶』的傢伙。」

司機:「是可愛的小妞嗎?」

往人:「那當然。」

司機:「沒看過這種小妞耶。」

往人:「真的嗎?」

司機:「因為這條路線沒什麼客人,要是有搭的話我一定會記得的。」

往人:「是嗎…」

司機:「抱歉了,幫不上忙。」

門關了起來。

我則束手無策地目送著公車遠去。

等我回過神,我已經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

天空已經暗下來了。

星星也彷彿從最初就在那裡般地閃爍著。

撲面而來的風,已經喪失了熱氣。

往人:「不回去不行了…」

我低聲說著,站了起來。

我到底怎麼走回來的已經不記得了。

等我回過神,已經在商店街了。

並列的店家都點起了燈。

也有已經提早拉起鐵門的店。

路燈周圍飛舞著蛾群。

在那旁邊,有著老舊的霧島診所。

我爬上了短短的階梯。

握緊了手,呆站在那裡。

我已經知道了。

我已經再也走不動了。

如果沒有佳乃的話,我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我沈默地坐在玄關口。

閉起了眼睛,塞住了耳朵。

就在這個時候。

腳邊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拉著我。

POTATO:「PIKO、PIKO」

往人:「是你啊。」

往人:「進去吧,聖在等著了。」

但我一打開門後,便察覺到POTATO的樣子怪怪的。

他那像羊毛般的毛都髒髒的。

彷彿是一整天都在找什麼一般。

POTATO往路上跑了過去。

似乎說著『跟我來』般地轉向我。

往人:「你知道…佳乃在哪裡嗎?!」

POTATO:「PIKO!」

我忘卻了一切,跑了起來。

POTATO則拚命地趕路。

我也跟著追過去。

在昏暗的山路,一人和一隻奔馳著。

而結果到的是這裡。

冰涼的夜氣吹著參道的石堆。

我盯著黑暗中。

在神殿的階梯,有個人影。

是佳乃。

沒有錯。

我衝了過去。

為了確認佳乃。

為了確認佳乃的魔法。

佳乃她往天空去了。

為了讓我不用在進行毫無終點的旅程。

為了讓聖能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為了能讓大家幸福。

為了能讓大家幸福地過活。

而那結果,現在。

躺在我的眼前。

往人:「佳乃!」

緞帶已經卸下。

階梯上有著血跡。

佳乃一動也不動。

雙眼閉著。

只見淚水靜靜地流著。

彷彿在做夢一般。

彷彿這一切都在夢中,在一瞬間都會全部消失一般。

往人:「…佳乃!」

我的叫聲,在遠處都聽得見不安。

往人:「佳乃!振作一點!佳乃!!」

我抱起她纖細的身體。

往人:「快張開眼啊!…佳乃!」

還溫溫的。

還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明明是這樣。我卻知道。

我的話再也無法傳達給佳乃了。

我咬緊了牙根,看著天空。

遠處的星光。

遠處的燈光。

明明應該在的東西,看起來卻如水面般透明。

往人:「佳乃…」

妳要從這裡到天空去嗎?

妳要從這個鎮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飛過去嗎?

是知道我會來找,才在黃昏前找地方躲嗎?

然後到這種地方來,自己一個人卸下緞帶嗎?

為了大家的幸福。

為了讓大家能幸福。

就為了這樣,而使用了魔法嗎?

使用了不存在的夏日魔法。

往人:「該死的…!!」

我用力打著地面。

從手指傳來的痛楚,將我拉回了現實。

血沸騰了起來。

這種事已經夠了。

我這樣自責著。

往人:「妳不用飛到天空去沒關係。」

往人:「妳哪裡都不用去沒關係…」

妳只要在這個海邊的小鎮,一直幸福地生活就可以了。

只要一直天真地歡笑著就好了。

為了這樣,我…。

我將卸下的緞帶收進了口袋。

往人:「回去吧。」

往人:「聖在等著我們。」

我扛起了佳乃的身體。

走出無人的參道。

POTATO也很擔心似地靠了過來。

將佳乃給帶回家。

帶回聖的身邊。

這是剩下我們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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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12. 【8月4日(木)】 風。 那冰冷的風。 海。 那金黃色的海。 波浪正搖曳著。 那金黃色的波浪。 一整片芒草之海。 有人正在跳舞著。 穿著粗糙的衣物。 為風吹脹了袖口。 為風飄撼著長髮。 將夕日當作背景。 沐浴逐漸衰退的光輝。 連指尖也泛染金黃色。 彷彿天真無邪的少女。 是誰? 那到底…是誰? 我醒了過來。 眼前是個老舊的天花板。 我正躺在等候室的沙發上。 不拖地不行… 我才這麼想著,就注意到照進來的已經是夕陽的光輝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爬了起來,坐在沙發上。 指著應該掛在牆上的日曆。 8月4日。 往人:「是這樣啊…」 我逐漸地回復了記憶。 昨晚我把失去意識的佳乃帶回來這裡。 聖馬上開始了治療。 我則一直到清晨都還醒著…之後就不記得了。 沒什麼真實感。 連周遭的景色都像是在夢中一般。 診療室的門開了。 聖出來了。 一看就知道她也很累了。 往人:「怎樣?」 聖:「已經止住了出血,性命應該是保住了。」 往人:「是嗎…」 性命保住了。 對現在的佳乃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依然沈默不語,聖則繼續說了。 聖:「我檢查了一下沾在手腕上的血液。」 聖:「毫無疑問是佳乃的,但是…」 聖:「卻沒有任何外傷。」 聖:「取而代之的是手腕的內側有個很嚴重的痣。」 聖:「大概和在你脖子上的是同一個情形。」 往人:「意識呢?」 聖:「………」 她靜靜地搖了搖頭。 聖:「我所知道的…」 聖:「只是這已經不是我所能治療的範圍了。」 聖:「我朋友的醫院有更好的設備,只能依靠他們了。」 往人:「那樣可以治好佳乃嗎?」 往人:「住進那裡,佳乃就會回復精神嗎?」 她沒有回答我。 如同崩潰了一般地,聖癱坐在沙發。 仰望著天花板。 彷彿在尋求不該有的援助一般。 聖:「我到現在為止到底做了什麼?」 聖:「明明說要救我妹妹,卻什麼都做不到。」 聖:「我一直害怕這一天的到來。」 聖:「而到了現在自己反而鬆了口氣。」 聖:「這樣一來我和佳乃都不用再痛苦下去了…」 之後便陷入了沈默。 那穿著白衣的肩膀顫抖著。 我沒有可以說的話。 所以我將人偶取了出來。 是個只有在布裡面塞著棉花的老舊粗糙人偶。 我拍了拍來整形。 將它放在桌上,注入念力。 它便站了起來。 沿著圓桌走著。 我讓它誇張地,充滿精神地走著。 聖:「…真是了不起呢。」 聖稍微笑了一下。 往人:「這個沒有訣竅或機關。」 往人:「是真正的魔法。」 聖:「也只能…這樣相信了吧?」 聖取回了些許的笑容。 所以我繼續動著人偶。 我的魔法。 我母親將這稱做『法術』。 說是從很久以前傳承而來的。 往人:「……」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些事。 閃閃發光的羽毛。 在天空的少女。 操縱人偶的力量。 我所能為佳乃做的事。 那就是… 往人:「…用想的也不會有進展。」 我站了起來。 我將人偶塞進口袋。 往人:「走了。」 聖:「…去哪?」 往人:「那還用說?」 往人:「再去一次神社。」 往人:「把佳乃也帶去。」 往人:「我要將佳乃給取回來。」 過了橋之時。 聖:「稍等一下。」 聖說了。 在山腳有戶人家。 那家每代的長子都負責神社的管理。 我背著佳乃,等了幾分鐘。 聖借了神社的鑰匙走了回來。 然後我們又走了起來。 昨天是因為忘我了,所以不會感覺疲勞。 現在失去意識的佳乃的重量,明顯地壓著我的背。 聖:「…換手吧。」 往人:「沒問題的。」 聖:「我應該承受一半的。」 往人:「我知道了。」 我謹慎地將佳乃的身體交給她。 聖:「…意外地還滿重的嘛。」 往人:「我就說吧。」 聖:「我不是這個意思。」 聖:「以前一直都很輕的…」 我們邊隨便說些話邊走著昏暗的沙路。 聖:「這一帶的田地裡會有螢火蟲飛舞。」 聖:「這倒是我們第一次三個人來這裡。」 POTATO:「PIKO~」 聖:「對喔,是三人和一隻。」 POTATO:「PIKO、PIKO」 等我們到鳥居前時,已經日落了。 我們爬上了石階。 換過幾次手後,現在是由我背著佳乃。 在脖子那一帶還感覺得到她彷彿睡眠般的氣息。 聖:「到了。」 聖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著。 我則沈默不語,走到了神殿前。 我看了看木階梯。 大概有人擦過了吧,血跡幾乎看不出來了。 聖取出了鑰匙,準備插入洋鎖時…。 喀。 聖:「…怎麼了?」 喀喀喀。 鑰匙孔變得很奇怪而不能打開了。 聖:「是哪個該遭天譴的傢伙幹的啊!?」 往人:「………」 POTATO:「………」 沈默不敢說話的一人和一隻。 用借來的鑰匙在努力奮鬥的聖。 聖:「………」 聖:「…這種玩意兒就得這樣!」 她使出負載全身重量的迴旋踢。 砰。 喀喀喀… 吱-。 洋鎖和百葉窗一起被踹飛了。 聖:「走了!」 往人:「………」 POTATO:「………」 繼續沈默不語的一人和一隻。 就在我們進入神殿的瞬間。 氣氛變了。 留著汗的肌膚為黑暗所包覆。 為彷彿不知外界變化,幾百年來都在此的黑暗。 以及它所守護的,唯一的光芒。 往人:「羽毛在哪裡?」 我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地響著。 聖:「在最深處。」 我邊用腳確認地面邊謹慎地走著。 在正面的黑暗的中央,有個向祭壇的堆積物。 泛出了些微的光芒。 我應該已經知道那裡放著什麼了。 但我仍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看著。 是個閃閃發光的羽毛。 那上面一根根的毛都閃閃發光著。 聖:「我看到時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用左手制止了要靠過去的聖。 那羽毛彷彿在呼吸般地緩緩地明滅著。 往人:「這已經不是羽毛了。」 再正確一點地說,這已經不算是個物質了。 往人:「這個是…」 之後的字我再也想不出來。 在我心中有股騷動。 悲傷。 悸動。 懷念。 我感覺到所有的感情從意識深處浮上交錯著。 我將佳乃的身體橫放在地板上。 之後我拿起了羽毛。 聖:「啊…」 我知道聖倒吸了口氣。 可是沒有發生任何事。 我將羽毛放在佳乃胸口。 毫無重量的羽毛配合著佳乃的呼吸微微地動著。 我將手覆蓋其上,注入念力。 並不是要讓羽毛動起來。 我沒辦法講得很清楚。 我是在將刻畫在這羽毛深處裡的事物,聯繫到意識裡。 之後。 羽毛開始振動了起來。 彷彿被注入嶄新的生命一般。 我無視這個狀況繼續注入念力。 黑暗逐漸消去,風捲了起來。 聖不知道叫了什麼。 之後。 一陣光激烈地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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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風正吹拂著。

金黃色的海。

被喚醒的記憶。

羽毛正告訴我。

有個柔和的,女性的聲音。

聲音:「我的名字是白穗。」

聲音:「請你傾聽我說的話吧…」

還記得那年秋天是如此地美麗。

結束田裡的工作後,我們穿過了那片芒草草原。

夕陽照耀著搖曳的芒穗,彷彿金黃色的海洋一般。

我丈夫的手上抱著八雲。

那是我們夫妻第一個生下的孩子。

八雲的右手腕上有個天生的醜陋的痣。

村人們都說那是不吉祥的徵兆。

說這孩子不能活得很久。

我們則毫不在意這件事。

我將哭鬧著的八雲從我丈夫那裡抱了過來。

我唱著母親教我的搖籃曲給他聽。

之後八雲便停止了哭泣。

但那一天卻不同。

八雲一直伸著手,彷彿要抓住什麼一般。

是根羽毛。

有根純白的羽毛,在夕日中緩緩地飄落。

我抓下了羽毛,交給了八雲。

就在那時候。

羽毛發光了。

八雲笑了起來。

我丈夫也笑了起來。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想這根羽毛,一定神所賜與的護身符吧。

我向這根羽毛祈願。

希望這孩子能健全平穩地長大成人。

其他什麼願望我都不奢求了。

我很幸福。

有丈夫和孩子在身邊。

就是這麼簡單的幸福。

那年秋天。

戰爭開始了。

外國的軍隊乘著船,向碼頭攻入了。

敵方聽說是有千艘軍船,數萬人的大軍。

而我方則只有數千人的騎兵的樣子。

根本打不起來。

從海邊傳來了如雷般響徹雲霄的聲音。

每響起一次,馬便被絆倒,武士們便束手無策地被奪去生命。

即使要戰,連一隻箭都射不出去。

村子裡的男人們一個都不剩地被帶走了。

我的丈夫也被帶走了。

「我一定會回來的。」

丈夫這麼說完後,便離開了家。

我拚命地揮舞著袖子目送我的丈夫離去。

八雲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吧?只是自顧自地哭鬧著。

之後,丈夫卻沒有回來了。

我聽說敵兵們都相當地殘酷。

只要反抗的人都格殺無論。

連被奉為軍神的八幡大神都落入敵方的手,被燒掉了。

到了這個地步,大家都有了覺悟。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吹起了大風。

是在那個季節所不該有的強勁大風。

等天亮時,所有的事都改變了。

停泊在碼頭的敵國軍船,全部都沈入了海裡。

戰爭結束了。

村人們都這樣說。

說是風神大人降臨,討伐消滅了敵人。

而我只是癡癡地等著丈夫的歸來。

等他回來的話,做件衣服給他吧。

做點他喜歡吃的東西來慰勞他吧。

那個人他一定會緊緊地抱住我。

我將嘴唇給染紅,用剃刀修整儀容…

我知道這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想。

但我依然等著他。

有一天,騎著馬的役差到訪了村子。

他到處詢問著有沒有人拾獲閃閃發光的羽毛。

「那羽毛是污穢的不祥之物,碰過的人報上名來」,他這麼命令著。

八雲他正玩著羽毛。

非常快樂似地玩著。

我抱起了八雲,將羽毛藏起來。

然後連夜逃出了村子。

我搭上了運貨船,離開我所熟悉的土地。

抱著仍嗷嗷待哺的孩子旅行,不是件輕鬆的事。

我在山路走了好幾天。

一定在某處有可以接受我們的地方。

我這麼相信著而旅行著。

之後到了這個村子。

是個平穩的村子。

村人們是依賴打魚為生的。

在郊外的山丘上,有間古老的寺廟。

我們便在那裡住了下來。

宮司(神社最高階神官)對是外來者的我們非常好。

在這裡的話,一定能夠開始新的生活。

可以和八雲兩個人一起幸福地生活。

我是這麼想的。

我明明是這樣想的…

白穗:「…他醒過來了。」

耳邊傳來柔和的聲音。

蠟燭的火,在枕邊搖曳。

溫暖的手在我額頭上撫摸著。

白穗:「宮司大人,這孩子的狀況…」

這次是別的手摸了過來。

是個年老的手。

宮司:「已經度過難關了,之後便會退燒吧。」

男子的聲音回答道。

宮司:「可是…」

宮司:「村人們認為是妳們母子將疫病給帶進來的。」

白穗:「怎麼會…」

有人低頭看著我。

一副相當擔心,相當悲傷的面孔。

我想告訴她我很有精神。

但我卻連身體都動不了。

宮司:「將妳們收入這個村子是個錯誤…」

男子的聲音持續著。

宮司:「這座神社供奉著巫神。」

宮司:「巫神會將帶來這個土地災難的人授與一個證明。」

宮司:「就像這孩子一樣。」

老朽的手將我的右手腕舉起。

是隻小小的手腕。

內側有個泛黑的痣。

白穗:「這孩子不可能是瘟神的!」

宮司:「我知道。」

宮司:「可是,村裡的人就不會這麼想了。」

宮司:「他們要是知道這孩子的痣的話,一定會逼著拿他去『祭神』吧…」

白穗:「你是說…你是說要將這孩子拿去當祭品嗎?!」

宮司:「在這個地方是用這種方式平息災難的。」

沈悶的沈默。

男子的聲音勸告般地說著。

宮司:「妳還年輕。」

宮司:「以後妳還有很多生孩子的機會。」

白穗:「就像你之前問過的一樣。」

白穗:「這孩子是我的命。」

白穗:「是那個人所留給我的,唯一的寶藏。」

宮司:「放棄吧。」

宮司:「不這樣的話,他依然會被殺害的。」

宮司:「而且不只是妳,連我也會有危險的。」

白穗:「………」

沈靜的雙眸。

看著我這邊。

我感覺到她的袖子在動。

纖細的手腕。

勒住我脖子的,柔軟的手指…。

白穗:「那麼至少,也讓我親手…」

纖細的手指,用力的掐著。

可以看見她的手指在顫抖著。

沒辦法呼吸了。

眼睛看不見了。

沒有痛楚。

也不覺得害怕。

更不覺得悔恨。

只是感到悲傷。

悲傷得不得了。

已經再也看不見這個人的笑容了。

再也聽不見這個人的歌聲了。

正當我這麼想之時。

手指施的力鬆掉了。

白穗:「我辦不到。」

白穗:「我根本辦不到…」

在昏暗中,看見了某個發光的東西。

是淚水。

白穗:「哪裡有會殺害自己孩子的母親。」

白穗:「縱使我的孩子是瘟神…」

白穗:「縱使我的孩子會毀滅這個世上…」

白穗:「哪裡有會殺害自己的母親呢?」

白穗;「哪裡會有呢…」

枕邊有個木桶。

有著簡陋的化妝品和剃刀。

那顫抖的手指,握著那把刀柄…。

白穗:「就由我來代替吧。」

白穗:「求求你,只有這孩子…」

白穗:「你一定要救這個孩子。」

宮司:「不要做傻事啊…!」

男子衝了過去,但卻來不及了。

剃刀的刀刃已經劃上了肌膚。

劃了好幾道疊合的傷痕。

彷彿是在隱藏那裡有的痣一樣。

她的手腕染上了鮮血。

纖細的身體垮了下來。

白穗:「拜託,求求你…」

白穗:「這孩子…」

手腕沉落到血灘中。

她閉上了雙眼。

只是流著淚。

逐漸逝去的生命。

重要的人,逐漸消逝到遠方。

但我卻只能束手無策,毫無力量地看著。

然後…

光激烈地泛了起來。

風吹著。

羽毛顫動著。

最後的夢。

不是夢的夢。

不是記憶的記憶。

金黃色的海。

沈眠於其中。

那是…

靈魂的所在地。

是在神社內。

多采多姿的攤販並列著。

照著橙色燈光的燈籠。

沈溺在祭典快樂的人們嬉鬧著。

在那之中,佳乃一個人站著。

穿著新的浴衣(夏日用單件式和服),手上拿著氣球。

大概是因為這樣,看起來滿幼小的。

佳乃:「…媽媽。」

她擔心似地四處看著。

佳乃:「媽媽,妳在哪裡?」

有個溫柔的聲音回話了。

母親:「我在這裡啊。」

佳乃:「媽媽…」

母親:「乖,我在這裡喔。」

佳乃似乎挺安心的了。

但那微笑卻帶點不相信。

似乎是在懷疑這麼幸福的自己。

母親:「有想吃的東西嗎?」

佳乃:「我已經很飽了。」

母親:「還是有想要的東西?」

佳乃:「不是。」

母親:「那是想要更多氣球嗎?」

佳乃:「不是…」

之後陷入了沈默。

母親也沒有說什麼。

只有攤販的聲音不斷地反覆著。

佳乃:「媽媽。」

母親:「怎麼啦?」

佳乃:「耶…」

佳乃:「就是…」

佳乃:「………」

她來回看著四周。

彷彿在確認自己的位置一樣。

之後,佳乃說了。

佳乃:「我要回去了。」

佳乃:「因為姊姊在等我。」

佳乃:「姊姊她一定很擔心的。」

佳乃:「還有POTATO。」

佳乃:「POTATO牠應該也很擔心吧。」

佳乃:「還有啊…」

她低頭猶豫了一下,說了。

佳乃:「我有喜歡的人了。」

佳乃:「雖然有點奇怪,但對我很溫柔。」

佳乃:「他說他在找女孩子。」

佳乃:「找在天空的少女。」

佳乃:「雖然我有想過如果我就是那女孩就好了。」

佳乃:「但好像不是。」

佳乃:「啊哈哈,真是單相思呢…」

她笑了笑,之後陷入沈默。

母親只是看護著女兒。

她的輪廓泛著光而有點模糊不清。

母親:「如果很難受的話,跟我一起來沒關係。」

母親:「妳一直都很會撒嬌嘛。」

母親:「和我一直待在一起沒關係的。」

母親:「來…」

伸出的手掌。

佳乃應該最渴望的溫暖。

一直在心中深處珍重著的幼年的印象。

佳乃已經不再碰觸了。

佳乃:「那個啊,媽媽。」

佳乃:「謝謝妳。」

佳乃:「我雖然已經不太記得媽媽了。」

佳乃:「雖然媽媽或許是因為我的關係而活不久…」

佳乃:「可是…」

佳乃:「謝謝妳生下了我。」

佳乃:「我只是想說這個。」

母親什麼也沒回答。

她伸出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她稍微地笑了一下。

母親:「佳乃。」

母親:「因為妳沒有羽毛。」

母親:「既使很難受,也不能前來空中…」

母親:「妳就在那裡,尋求妳的幸福吧。」

Last Section

聲音:「砰碰-!」

啪沙~~~~~~~!

佳乃:「…哇哇哇哇!」

佳乃:「又推太用力了…往人、往人!」

往人:「………」

我看了看四周。

佳乃從橋上很擔心似地看著我。

左右是柔軟翠綠的堤防斜坡。

我摸摸頭,有個大腫包。

然後,全身都濕透了。

往人:「…這裡在誰?我是哪裡?」

佳乃:「太好了,我還在想要是撞到頭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呢。」

…不,撞到了。很確實地撞到了。

往人:「…這裡是哪裡?我是誰?」

佳乃:「那邊是小河中。」

佳乃:「你是往人。」

佳乃:「然後我們現在正要去參加祭典。」

往人:「………」

往人:「有點搞清楚了。」

佳乃:「咦,是嗎?有點高興呢。」

往人:「…不,我不是在稱讚妳。」

佳乃:「快點去吧。」

佳乃:「太陽快下山了啦。」

往人:「現在才上午吧?」

再怎麼想,都覺得約的時間太早了。

佳乃:「才不會呢。」

佳乃:「早點去的話才能一直待在一起嘛。」

在逆光中,佳乃笑著。

和第一次碰面時相同的笑容。

過了橋後到了神社,常走的路。

已經走習慣的路。

天空澄清蔚藍地彷彿要斷成兩半一般。

我和佳乃兩人在其下走著。

往人:「難得參加祭典,穿制服去滿可惜的吧。」

佳乃:「因為今天輪到我餵飼料啊。」

往人:「可以先回去換浴衣後再來啊。」

佳乃:「不行啦。」

佳乃:「我不適合穿和服啦。」

往人:「未必吧?」

往人:「也是有人說和服適合前不凸後不翹的人穿。」

往人:「………」

往人:「另外,我媽還滿適合穿和服的。」

佳乃:「啊,是這樣嗎…」

佳乃:「………」

佳乃:「要是有穿浴衣就好了。」

往人:「………」

佳乃:「往人你還是第一次跟我說你母親的事呢。」

往人:「是這樣嗎?」

佳乃:「對啊。」

往人:「………」

佳乃:「………」

往人:「手腕上的痣還留著嗎?」

佳乃:「還有留一點吧。」

佳乃:「不過姊姊說過不久就沒那麼明顯了。」

佳乃:「這麼一來…」

往人:「是嗎…」

佳乃:「燈籠都掛好了耶------!」

往人:「沒什麼好叫的吧?」

佳乃:「才不會呢,很值得大叫的。」

往人:「………」

完全不能理解。
牙尖齿利的小野兽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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