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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AIR~神奈篇(已完结)

神奈:「嗚,抱歉。」

神奈:「只是,余…」

神奈:「…汝還記得離開社殿的那天晚上的事嗎?」

柳也:「啊啊。」

神奈:「當時先違反約定的是余。」

柳也:「那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啦。」

神奈:「當時,余是以為柳也汝會被殺掉。」

神奈:「但是,現在…」

神奈:「…余的心情和當時已經不一樣了。」

神奈:「這可不是以身為主人的身份說的喔。」

神奈:「余…」

神奈:「………」

神奈:「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神奈:「只是啊,只是…」

神奈:「如果柳也汝死掉的話,余…」

神奈:「余…」

之後的話她沒有說出口。

她那天真爛漫的面孔,在站在水中的我的正前面。

我對著她那如波紋般搖曳不定的雙眸笑了笑。

柳也:「要我不死的話很簡單。」

柳也:「只要神奈妳命令我『不要死』就可以了。」

柳也:「因為我是忠臣。」

柳也:「我會遵守主人任何吩咐的。」

神奈:「那麼,余在此命汝…」

她用平常的語氣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似乎是在想些什麼。

然後便緩緩地說了。

神奈:「這不是命令,而是余的請求。」

神奈:「柳也。」

神奈:「余希望汝不要死。」

柳也:「啊啊。」

柳也:「我會遵守約定的。」

這並不是主僕間的誓約。

而是神奈發自內心的請求。

是我和神奈初次做的約定。

這是…什麼感覺呢?

一股我一直以為在以前就忘卻了的,被溫暖給包覆住的感覺。

這股感覺在我心中,總是和黑暗接鄰在一起…。

我想到這裡時,神奈猶豫地說了。

神奈:「說些什麼吧。」

柳也:「啊?」

神奈:「汝剛剛不是停頓了一下嗎…」

她繼續低著頭,似乎在生氣般地說著。

柳也:「是嗎?那…」

柳也:「是滿無聊的故事,要聽嗎?」

神奈:「余會洗耳恭聽的。」

我被她如同往常般的笑容帶起了話題。

柳也:「我不記得我父母的面孔。」

神奈:「…為什麼?」

柳也:「大概因為我是棄嬰的吧。」

柳也:「在我在路邊哇哇大哭時,被雲水給帶走了。」

一說出口,感覺那像是已經很遙遠,已經褪色了的回憶。

神奈雖然沈默了一陣子,但之後輕聲地問了。

神奈:「雲水是什麼?」

柳也:「是指雲遊四海的和尚。」

柳也:「講好聽一點就是四處化緣,但實際上跟乞丐沒啥兩樣。」

柳也:「我們就這樣兩個人在各種地方旅行著…」

倒也不能說是像扶養我長大的人。

我也只記得他是個相當嚴峻的人。

我也搞不懂為什麼他要救我。

除了誦經的時候,他從不多說廢話。

連他的法號也一直到死都沒跟我說。

柳也:「那是我大概五歲時的夏天。」

柳也:「我們在山路上被山賊襲擊了。」

柳也:「雲水他被一刀斬死。」

神奈睜大了眼。

有陣強風吹起,攪亂了湖面。

柳也:「雲水他在被斬了之後依然祈禱著。」

柳也:「祈禱著『殺了自己的人也能前往淨土』。」

柳也:「之後便倒在血泊中死去。」

柳也:「而我則雖然因為『連變成刀鏽也不值』而沒被殺掉…」

之後我又變成被遺棄在路邊了。

只是個連被殺的價值也沒有的小鬼罷了。

從那之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活。

為了能活下去我什麼都幹了。

偷了刀,參加戰爭。

也殺了人。

我從來沒想過祈禱可以傳達給神明這檔事。

直到我遇見了眼前的這個少女。

神奈只是沈默地佇立,並凝視著我。

之後她說了。

神奈:「那個山賊一定相當後悔吧。」

柳也:「嘿?」

神奈:「因為他殺了品行高潔的高僧,會後悔是應該的吧?」

柳也:「說是品行高潔的高僧似乎有點奇怪吧。」

神奈:「有什麼奇怪的?」

神奈:「不就是因為雲水的祈禱傳達到了,山賊才沒有殺掉柳也汝啊?」

柳也:「不…」

我想繼續說明時,卻不自覺地猶豫了一下。

神奈的眼神相當深邃。

那是對所說出的話毫無疑憂的眼神。

柳也:「原來是這樣啊…」

有種從未想過的感情從黑暗的深處發出光芒的感覺。

沒錯。

說不定錯的是我。

或許當時我是被拯救了也說不一定…

柳也:「要是我能再早點發現這件事的話…」

我不自覺地說出口。

柳也:「我一定會走上另一個人生的。」

神奈:「這樣余會很困擾的。」

柳也:「為什麼?」

神奈:「這樣的話余就不會遇到柳也汝了。」

柳也:「說的也是。」

柳也:「我也覺得能遇到神奈妳真是太好了。」

神奈:「柳也…」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之後陷入了沈默。

似乎是在下定什麼決心後。

她將她那纖細的身軀靠近了我。

這時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神奈是打赤腳的。

她的臉微微地泛紅。

而且不自覺地連雙眸也濕潤了。

神奈:「柳也,那個啊,耶。」

神奈:「那個…」

柳也:「幹嘛?」

神奈:「余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神奈:「所以啊…」

神奈:「接下來的步驟就拜託汝了。」

柳也:「什麼步驟啊…」

耳邊傳來衣服滑落的聲音。

神奈在我眼前鬆開腰帶,露出肩膀。

之後就這樣靠近了我。

就在她的腳要碰到水面時。

神奈:「啊…」

似乎是踩到了裙子了。

她整個人倒坐在地上。

神奈:「余很不好意思啦。」

神奈:「快點啊。」

她閉緊雙唇。

往上看著我的臉。

她那白皙滑嫩的肌膚,為環境的寒氣所顫抖。

那尚未發育成熟的兩顆膨脹物。

以及該在背後而仍被收起來的羽翼。

雖是這樣,看起來仍是令人覺得純潔美麗,是上天的使者。

當我伸出手時,神奈縮了一下身體。

神奈:「要…碰我嗎?」

柳也:「不碰的話什麼事都做不成吧?」

我這麼一說,她便似乎死心般地正面對著我。

那動作讓人越看越覺得可愛到想緊緊摟住她。

俗話說:「送到嘴邊的肉還不吃就不配稱為男人了」。

但是,可是啊…。

柳也:「妳知道我接下來要幹什麼事嗎?」

保險起見還是問一下。

神奈:「不、不要把余當白癡。」

神奈:「余早就了然於心了。」

…看起來完全不像這麼回事。

柳也:「再怎麼說,至少也要脫光衣服全裸著喔?」

神奈:「那、那也是沒辦法的啊。」

柳也:「我會撫摸、搓揉,或是舔妳的身體喔?」

神奈:「會癢嗎?」

柳也:「這個嘛,應該會吧。」

神奈:「不嚴重的余還可以忍耐。」

柳也:「…就算妳忍耐也會很不喜歡吧。」

神奈:「那、那到底該怎麼辦?」

看著她那意外的身影及束手無策的樣子,看來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柳也:「就算妳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柳也:「…我先說好,會痛喔。」

神奈:「怎麼?會痛嗎?」

柳也:「這個嘛,剛開始啦。」

神奈:「姆…」

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些什麼後,她開了口。

神奈:「…余是聽說『會感覺像升天一樣』,那不是真的嗎?」

柳也:「那如果是這方面的高手的話也許會吧。」

神奈:「果然還是需要修練嗎…」

神奈:「難怪總覺得似乎太過容易了。」

這是我要說的話。

神奈:「那,大概要練習多久才會覺得舒服啊?」

這種事問男的是怎樣啦?

仔細一想,神奈對誘惑別人簡直是令人訝異般地晚熟加無知。

所以不可能會自己主動勾引男人的。

這麼說來。

一定是有告訴她這檔事的高手在。

柳也:「妳說『會感覺像升天一樣』是聽誰說的?」

神奈:「當然是裏葉啊。」

相當乾脆地暴露出了幕後黑手。

柳也:「她是怎麼說的?全部說來聽聽吧。」

神奈:「嗯…」

神奈:「其實是余昨天問了裏葉。」

神奈:「余說如果柳也死了的話,余也不想活了。」

柳也:「………」

神奈:「當然,不是因為沒有了護衛這麼簡單而已。」

神奈:「而是因為,那個,對余來說,柳也…」

神奈:「………」

柳也:「反正就是妳在擔心我就對了。」

神奈:「嗯。」

神奈:「余這樣表明了之後,裏葉說了。」

神奈:「請忘記您的立場與身份,向柳也坦承妳的心情。」

柳也:「到這裡還算是挺正確的忠告。」

神奈:「而且在那時候絕對不可以罵他『傻瓜』或是『笨蛋』。」

柳也:「怎麼覺得好像有種『現在才說』的感覺啊。」

神奈:「要是順利的話,柳也他會說出以前的事,到時候就乖乖聽完。」

柳也:「…她怎麼會知道我會這樣做?」

神奈:「她說『像柳也大人這樣的人,一定會對喜歡的女人說以前的故事。』」

柳也:「………」

竟然被完全看穿了,真是令人相當懊悔。

神奈:「等柳也說完以後,緩慢地褪去衣服前面的部分。」

神奈:「這個時候特別要注意胸部要若隱若現。」

還連細微動作都指導過了。

神奈:「再來就交給柳也就可以順利完成了。她是這樣說啦…」

神奈:「余有哪裡做錯了嗎?」

妳問裏葉就已經是個致命的錯誤了。

神奈:「還是說…」

神奈:「柳也汝是喜歡男人嘍?」

柳也:「等一下!」

神奈:「錯了嗎?那…」

神奈:「喔喔,是這樣子啊。」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神奈:「汝是就算喜歡女人也力不從心…」

柳也:「不要把別人說得這麼難聽!」

這個時候就算有什麼東西被捲進來我也不管了。

柳也:「真是的,那個女狐狸…」

裏葉她就算有兩、三條尾巴我也不會吃驚。

神奈:「果然還是衣服脫太多了嗎…」

柳也:「…這傢伙也還在碎碎念。」

柳也:「………」

柳也:「好,我知道了!」

柳也:「我就讓妳見識一下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吧!給我做好覺悟了!」

我用可以響徹林間的音量大聲發表宣告。

神奈:「柳也,汝的眼神有點怪怪的喔…」

柳也:「先引誘我的可是妳,妳就乖乖被我的毒牙侵犯吧。」

神奈:「柳也汝有毒嗎?」

柳也:「只要是男人都會有啦。」

神奈:「余、余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

柳也:「其實妳還不知道的東西可多著呢。」

神奈:「什、汝在說什麼…」

柳也:「我就用妳的四肢和胸腰好好教教妳吧。」

我用力地一把抓住她那纖細的肩膀。

神奈:「啊,住、住手啦…!」

她整個臉紅紅地,激烈地甩動身體。

但是,只要男人是認真來的時候這樣是不可能甩開的。

神奈:「住手啦…住手…」

柳也:「說住手就不幹的就不是男人了!」

而我到這個地步也快忍不住…

柳也:「…裏葉!反正妳一定是躲在這一帶偷看吧!給我出來!!」

我邊來回看看,大聲嚷嚷著。

裏葉:「在您正快樂的時候打擾了。」

柳也:「快樂的只有妳吧!」

裏葉:「神奈大人,您沒事吧?」

她跑向放鬆了的神奈,迅速地幫她穿好衣服。

神奈:「…不知道為什麼不太順利耶。」

裏葉:「唉呀唉呀真是的真是的。那真是可惜呢。」

柳也:「太假了吧?」

無視我的抱怨,裏葉往森林深處指著說了。

裏葉:「我已經在那邊為您準備好了餐點。」

神奈:「這樣啊,。辛苦了。」

神奈快步地走了過去。

…這麼簡單就被食物引走啦?

神奈:「柳也。」

柳也:「幹嘛?」

神奈:「那個…」

她的頭髮還亂亂的。

似乎還沒平息剛剛的心情起伏般地,她的臉還微微地泛紅。

神奈:「…余有讓汝生氣了嗎?」

柳也:「我沒有生氣啦。」

神奈:「那就好…」

她鬆了一口氣般地將手放在胸口。

這讓我不自覺想起在她手下面那小小的隆起。

我開始相當後悔沒有趁勢把她「推倒」了。

裏葉:「來來來,神奈大人請您快一點。」

神奈:「嗯。」

這次換我對從背部把神奈推走的裏葉出聲了。

柳也:「…裏葉。」

裏葉:「請問有什麼事呢?」

柳也:「妳是看準我絕對不會下手的吧?」

裏葉:「雖然是個賠率挺高的賭注。」

柳也:「………」

接不上第二句話的我,和跟平常一樣的裏葉。

柳也:「…世上可再也沒有像我這樣人畜無害的男人了。」

裏葉:「應該說是沒路用(註:台語)吧。」

柳也:「吵死了。」

神奈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只是呆呆地看著我們。

裏葉:「那麼我們先走一步了。」

裏葉:「之後我會教神奈大人房事的。」

柳也:「拜託別幹傻事了。」

神奈:「房事是什麼?」

柳也:「…妳也不要多問!」

太陽已經越過了正南方。

日落的森林中,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熱了。

連從吹過來的風中都可以感覺到秋天的氣息。

寒蟬在叫著。

彷彿在對天空傳達自己所在的地方一樣。

裏葉:「夏天也結束了呢。」

柳也:「的確…」

越過樹梢,可以看見那和緩的山峰的影子有點模糊。

等太陽下山後,我們三個就要往那座山峰前進了。

神奈正在睡著。

躺在裏葉的膝蓋上安詳地睡著。

裏葉則安穩地微笑著。

她邊用手梳著神奈的頭髮邊輕聲說著。

裏葉:「神奈大人她昨晚完全都沒有睡…」

柳也:「是嗎?」

裏葉:「因為她一直掛心著柳也大人的事。」

柳也:「這樣啊…」

我看著神奈的睡臉,不經意地說了。

柳也:「這樣一看,她倒也是挺漂亮的。」

才剛說完就被裏葉瞪了一下。

裏葉:「神奈大人原本就是驚為天人的美女。」

裏葉:「如果在下流份子對她動歪腦筋前不先灌輸她一點那方面的事的話…」

柳也:「就算是這樣也犯不著拿我當練習對象吧?」

裏葉:「您是在說什麼事呢?」

柳也:「不要給我用正經的表情打哈哈。」

神奈則是完全不知道地繼續睡著。

柳也:「這傢伙還只是個少女而已。」

柳也:「連玩娃娃或拋砂包滿足過的經驗都沒有。」

神奈:「嗚…嗯…」

似乎快醒了,神奈的身體動了一下。

裏葉則輕輕地摸著神奈的頭,慢慢地重新調好在膝蓋的位置。

她那小巧的嘴,似乎很幸福地動了。

神奈:「…母親大人…」

裏葉只是溫柔地繼續撫摸著她的頭髮。

再會的時刻近了。

而同時,別離的時刻也近了。

太陽一下山後,我們馬上出發了。

明明看起來也沒什麼雲,但就是沒月亮。

即使是這樣,森林中還是有些微微的光亮,所以倒也不會走得很辛苦。

神奈的腳步也很快。

大概是急著想和她母親見面吧。

反而是受了傷的我現在變成殿後。

然後…

我們到了山頂。

在群樹的中央,有個像小山一樣的東西。

許多長了青苔的石頭,疊得高高地,高度約為人高。

看來是相當老舊的東西了。

柳也:「石墓?」

…那也太大了一點。

這樣看來,就算裡面有個房間也不足為奇。

裏葉:「柳也大人,看這邊。」

有個格外顯眼的大樹,佇立於石墓旁的樹林中。

在那樹幹的中央,綁著個如臉般大小的圓形物。

柳也:「…鏡子?」

我轉頭看著裏葉問她。

柳也:「妳覺得這是什麼?」

裏葉:「這樣看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一種咒術的媒介吧。」

神奈:「可以從這裡進去耶。」

從石墓的側邊,傳出神奈的聲音。

柳也:「等一下!」

我在她正要進去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領口。

神奈正要衝進去的,是個勉強可以讓一個人通過的洞口。

有著像在冰室一樣的寒氣,從洞內的漆黑處傳出。

柳也:「先由我去看看情況…」

我還沒說完,就有個嚴厲的聲音發出了。

神奈:「不行。」

神奈:「余白天說過了吧?」

神奈:「要是汝有了什麼萬一,余也活不下去了。」

柳也:「………」

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但確認危險與否是我的任務。

再怎麼說…。

囚禁在這裡的有可能是『惡鬼』也說不一定。

裏葉:「都已經了這裡了,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感情融洽地進去吧。」

連裏葉也說這種悠哉的話。

…妳應該是負責在我發生什麼事時讓神奈能逃走的任務吧?

但是,神奈和裏葉似乎都沒有想退讓的樣子。

柳也:「…知道了啦。」

柳也:「但是,我要走前面。」

神奈:「好。這點就讓給汝吧。」

裏葉:「那麼,進去吧。」

我踏入了洞穴中。

眼前彷彿被灌了墨汁般地伸手不見五指。

我邊一步步小心地確認腳下邊謹慎前進。

從吹拂過臉頰的風,我知道前方會有空洞。

但是再怎麼走都沒有到了的感覺。

這種洞穴不可能很深的。

還是說這也是一種咒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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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停下來。」 不知從何處響起了聲音。 聲音:「不要再往前走了。」 是個很有威嚴的女性聲音。 聲音:「要是想和妾身挑戰的話,是不可能活著走出去的。」 我不懂她的意思。 但是那些話中藏不住天生的威嚴和氣質。 我擺正了姿勢,對著黑暗中吶喊。 柳也:「我是神奈備命的貼身護衛,名叫柳也。」 裏葉:「同樣為護衛的裏葉。」 柳也:「抱歉冒犯了,但我們認為您應該是神奈備命的母親大人…」 聲音:「神、奈…?」 神奈:「是…母親大人嗎?」 一聽到神奈的話,那女子的聲音又充斥了緊張。 聲音:「汝等是說帶來了妾身的女兒嗎?」 聲音:「這次又想從妾身這裡騙取什麼了嗎?」 聲音:「妾身沒有女兒。」 聲音:「妾身的女兒早就…」 裏葉:「神奈大人,請把證據給…」 她像平常一樣冷靜地說。 耳邊傳來沙沙的褪衣聲。 我花了點時間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 之後我單腳跪在地上,當場行了禮。 附近充滿了光芒。 整個洞穴都泛著純白色。 我看見自己的影子在鋪著石頭的地板上搖晃著。 等我眼睛習慣了光亮後,我畏縮地抬起了頭。 在我的眼前。 有著羽翼。 神奈脫下了衣服。 毫不猶豫地裸著身體。 她抿著嘴。 在那背上。 有著一對往左右展開的白色羽翼… 我回想起初次和神奈間的對話。 『這個嘛。再怎麼說都是神的使者。』 『唐天竺稱之為『鳳翼』,又名『風司』。古名則為『空真理』』 『其肌白似天鵝絨,其眸類於瑪瑙,其淚恍若金剛石。』 『那高貴之姿宛如天仙。』 這些話實在很陳腔濫調。 神奈的身體佇立於充滿神明般的光輝之中。 太美了。 我只能這麼說而已。 在洞窟深處有著森嚴的雙重鐵欄。 在那裡面囚禁著一個高貴之者。 她出神般地盯著神奈看。 那無色的粗糙衣物包覆著她瘦弱的身軀。 她的眼神沈澱著憂愁、她那憔悴的面孔、失去光澤的秀髮… 但不會錯的。 她是神奈的母親。 神奈裸身轉了半圈,對母親展露自己的羽翼。 神奈:「這是余的羽翼。」 神奈:「雖然無法展翅遨翔,也無法高飛。」 神奈:「但如果汝也持有相同的東西的話…」 可是,她卻沒有回話。 在神奈身邊蹲著的裏葉,注意到我的視線。 裏葉:「來,神奈大人。」 裏葉彷彿在收起寶物般地幫神奈穿起了衣服。 雖然說看看也不會少什麼,但在母親的面前也是無可奈何的。 周邊回復了黑暗。 聲音:「真是因果循環。」 聲音:「沒想到還會有再次見到妾身的孩子的時候。」 聲音:「見到妾身那取名為『神並不存在』的孩子…」(註:『奈』和『無』同音) 聲音:「神奈。」 聲音:「汝長得相當亭亭玉立了呢。」 神奈:「母親…大人。」 …叩! 神奈:「…好痛。」 裏葉:「神奈大人,您沒事吧?」 中間隔了個鐵欄,是不可能可以接觸到的。 必須先將她母親帶出這裡。 正當我這麼想時。 母:「名叫柳也的人啊。」 柳也:「是,我在此。」 母:「帶著神奈,馬上下山。」 神奈:「…為什麼?!」 神奈:「是因為余不會飛嗎?」 神奈:「是因為余的羽翼無法順利展翅嗎?」 我伸手制止了拚命反問的神奈。 …(摸)。 神奈:「…汝在摸哪裡啊?」 柳也:「大概是胸部吧?」 柳也:「…反正廢話等一下再說啦。」 我是不知道發生過了什麼事啦,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柳也:「神奈,妳想和妳母親在一起嗎?」 神奈:「………」 柳也:「妳想跟妳母親在一起嗎?」 神奈:「…想啊。」 母:「不可以!」 那尖銳的聲音,讓神奈嚇得退縮了一下。 她被預料外的母親的回絕給壓下了氣勢。 柳也:「我再問一次。」 柳也:「妳,想跟妳母親在一起嗎?」 迄今我們旅途的目的,以及我們的心願。 我蘊含住這些,問了神奈。 神奈則斬釘截鐵地說了。 神奈:「余想和余的母親在一起。」 令人滿意的答覆。 對我,和對裏葉都是。 柳也:「就像您所聽到的一樣。」 我對著黑暗的前方說了。 柳也:「恕我冒昧,我們是神奈大人的貼身護衛。」 柳也:「所以非得遵守神奈大人的心願才行。」 母:「…汝等想將妾身怎麼樣?」 那問題裏葉回答了。 裏葉:「將母親大人您帶出這裡。」 裏葉:「然後再讓您和神奈大人永遠過著幸福的生活。」 可以感覺得出來在黑暗的彼端的人啞口無言。 母:「柳也殿下。」 柳也:「是。」 母:「汝似乎不是能言善道的人。」 和話語的內容相反地,她的聲音相當柔和。 柳也:「我也被神奈大人這樣訓示過了。」 母:「裏葉殿下。」 裏葉:「是。」 母:「守護神奈很辛苦吧。」 裏葉:「您這樣說我不敢當。」 母:「要是這世上多點像汝等一樣的人的話…」 母:「妾身們的命運或許會有所改變吧。」 或許那是既非憧憬也非洩氣的話。 『汝等』和『妾身們』。 人類與翼人。 以及翼人們的命運… 裏葉:「柳也大人,請快一點!」 被裏葉一催,我回過了神。 我在黑暗中摸索前進,碰到了鐵欄。 看樣子似乎是彎不了也砍不了了。 裏葉:「不能把鐵欄整個移開嗎?」 但整個石壁堆積只有用原木撐著而已。 柳也:「這是設計成硬拆的話,會連天花板一起癱下來的。」 裏葉:「都到了這種地步了…沒有什麼辦法嗎?」 柳也:「大概只能用銼刀慢慢銼啦。」 但這樣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得以完成。 裏葉:「這種玩意而就『哈!』地劈開不就好了。」 柳也:「不要說些不可能的事啦。」 裏葉:「耶耶!這個沒用的傢伙!」 柳也:「不要這樣叫我!!」

正在此時,母親靜靜地說了。 母:「在出了這個石墓的森林中有面鏡子吧。」 裏葉:「是的,的確有面鏡子。」 母:「將它歸還給水吧。」 母:「這樣月亮也會回來的。」 我們三人留下母親,離開了石墓。 我們站在被掛在巨木上的圓鏡。 柳也:「將鏡子還給水 嗎?」 柳也:「是說將鏡子丟入泉水中嗎?」 裏葉什麼也沒說。 明明就沒月亮,那鏡子的表面卻閃閃發光著。 神奈:「還挺亮的呢。」 邊說著,神奈伸出手摸了一下鏡子。 但卻如有水滴落下一般地激起了漣漪。 神奈:「…嘶!」 她慌張地抽回手。 神奈:「怎麼會這麼奇怪…」 柳也:「這是…」 我轉身看看裏葉,她露出一副這就是正確答案的表情。 柳也:「神奈,讓開。」 我拔出了刀。 雖然背還會痛,但還不至於妨礙動手。 我小心地放下刀身,放鬆腕力。 吐了口氣後,停了下來。 柳也:「哈!」 我往鏡子的中心突刺下去。 明明該是青銅製的鏡面卻整個彎曲了下去。 之後化作了水,往地面灑落。 從樹枝間照映入了銀色的光輝。 滿月正在天空中央發光著。 森林整個變成像是另外一個地方似地。 不,或許該說我們之前都在其他場所吧。 我收起刀,轉向後面。 石墓消失了。 一名身穿純白衣物的女性,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裡。 母:「走吧。」 她打著赤腳走著。 那腳步看起來頗危險的。 或許是因為從被囚禁以後就沒在野外走過了吧。 裏葉:「請您牽著我的手…」 母:「不要靠過來。」 她對走過去的裏葉用凜然的聲音說了。 母:「妾身的身體已經充滿了污穢。」 神奈:「什…」 她也對著不禁發出聲音的神奈嚴厲地看了一眼。 母:「神奈,汝也是。」 母:「不可以碰觸妾身。」 我們四人離開了山頂。 我們沒有衝下山。 我的傷口突然發作了起來。 彷彿全身浸泥般地遲滯沈重的痛楚從我背後蔓延著。 母親的樣子也不如所預料。 即使我或裏葉說要扶她,也都絕不讓我們幫忙。 神奈則不發一語。 看起來似乎比獨自一個人待在社殿時還令人擔心多了。 但只要離開這裡的話,母親的警戒心也會下降吧。 母子間的交流等到那之後再說也不遲。 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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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面,樹林的枝條變得更茂密,透過樹枝的月光變得微弱多了。

這時候,母親被樹枝絆到了腳。

她搖搖晃晃了一下後,當場跪了下來。

神奈:「母親大人!」

母:「不要靠過來!」

她自己站了起來,又繼續前進。

神奈則緊咬著嘴跟在她身後。

裏葉:「恕我冒昧進言。」

裏葉當場趴了下來,擋住母親的前進。

裏葉:「我希望您能和神奈大人牽著手。」

她那聲音凜然到不像是在對高貴者說話的態度。

但母親完全面不改色。

母親:「妾身應該說過辦不到了。」

裏葉:「我知道或許是有無可奈何的理由。」

裏葉:「可是…」

母:「汝有孩子嗎?」

裏葉:「不…」

母:「那汝就不能體會妾身的心情了。」

之後便用一隻手的袖子遮住臉,表示話已經說完了。

但裏葉還不死心。

裏葉:「我是不懂母親大人您的心情。」

裏葉:「但是我卻很瞭解神奈大人的心情。」

裏葉:「神奈大人她在旅途間一直都…」

柳也:「安靜點。」

我叫住了難得激動到忘我的裏葉。

因為我感覺到頭上有東西飛過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有銳利的笛音響徹著夜空。

神奈:「…是鳥嗎?」

神奈抬起頭看了一下,這麼問著。

柳也:「不對,是哨箭。」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彷彿是在呼應第一枝箭般地,不斷地有數支跟著發射。

以前聽這聲音都聽到煩了。

這是作戰的信號。

嗚喔喔喔喔喔喔…

彷彿撼動地面的低沈聲震動著夜晚的空氣。

聽起來是數千人大軍齊發的聲音。

柳也:「…是高野被攻打了嗎?」

裏葉:「如果是因為結界破損的因素的話,是很有可能。」

站起來的裏葉,用一如往常的聲音說著。

我吞了一下口水。

在我還在思索時,心中就有股巨大的某種東西在鼓動著。

柳也:「快走吧。」

正當我要走時。

母親揚起了手,指向反方向的林間。

母:「這邊」

也不等我提問,她就走了起來。

我們也跟在後面。

母親所選的路,草長得很茂密而相當難走。

突然覺得似乎她們的速度變快了。

…不對,是我變慢了。

裏葉:「柳也大人,您的臉色相當難看呢…」

雖然裏葉悄悄問了我,但我沒體力回話。

每走一步,身體都在絞痛著。

等我注意到時,我已經把左手撐在刀鞘上了。

走了段路後,眼前視野突然開闊了。

在林間剛好有塊小小的空地。

有大大小小的石頭沿著路上的斜坡堆著。

是個相當老舊的石垣。

月光明亮地照耀著。

彷彿是在照出這個舞台一般。

連個遮蔽處都沒有。

登。

林中傳來了撥弦的聲音。

接著是拉弓的聲音。

我背上冒著大量的冷汗。

柳也:「快散開!低下身子…!!」

我邊叫邊拔出刀,站在那三人的前面。

裏葉邊勉強拉倒神奈後也當場蹲下。

咻!咻!咻!咻…!

箭像雨般地撒落了下來。

我光是把最近的一隻箭給劈落下來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母:「嗚…」

耳邊傳來了沈重的叫聲。

母親的胸口被兩枝箭深深地插入。

雜兵:「…成功了!」

雜兵:「什麼!是我的箭先射到的!」

響起高亢的聲音在爭功。

就在那一瞬間。

聲音消失了。

連蟲聲或風吹葉子的聲音都沒了。

在一層透明薄膜的外側。

風發狂般地咆哮著。

趴著的雜兵們伴隨著樹葉一起被捲到了空中。

有的人身體被撕裂,有的人被撞在一起…

被剝蝕下的裝備和血跟肉片不斷地旋繞著。

而母親在那其中。

彷彿像是她將憤怒化做力量讓它嘶吼咆哮一般。

柳也:「…不要看!」

裏葉拚命用袖子遮住睜大了眼的神奈。

這就是會被說恐怖的真正原因嗎?

在我心中的某處一直響著『快逃』的警報。

為了活下去而練出來的直覺不斷地持續呼喊著。

喊著『這根本不是人』。

之後,聲音又回來了。

到處飄著血的味道。

大約十幾人的弓箭手有一半都直接滅口了。

剩下的也都喪失了戰鬥意志。

雜兵:「咿…!」

雜兵:「怪、怪物啊…!」

他們丟下弓和箭,往林間深處逃走了。

母親只是靜靜地站著。

讓衣服的袖子為晚風嬉戲,自己注視著遙遠的滿月。

之後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緩緩倒了下去。

神奈:「…母親大人!」

柳也:「不可以拔出來!」

我制止住正要伸手拔箭的神奈。

神奈:「汝這是甚麼話!」

柳也:「這樣…只會讓血噴出來而已。」

一隻在右肩。

另一隻在心臟。

是用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鳥的羽毛做的粗糙箭矢。

在戰場上就是這種箭幾千隻地飛來飛去讓無名的雜兵們像蟲子般死去。

柳也:「該死的!!」

柳也:「竟然、竟然被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給…」

母:「汝…不需要、感到懊悔。」

母:「因為原本在這山上化為枯朽、就是妾身的命運…」

這時候我才領悟到。

是母親她自己暴露在箭雨中的。

彷彿從最初就希望事情會變成這樣一般。

神奈:「母親大人…」

母:「不要…碰妾身。」

母:「咳、咳…」

隨著她的咳嗽聲,血從她嘴裡吐了出來。

神奈:「…不要!」

神奈突然叫了起來。

神奈:「余不要這樣!不要不要!!」

她激烈地搖著頭。

之後神奈穩穩地抱起母親的肩膀。

神奈:「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她們彼此互碰臉頰。

母:「啊啊…」

從她失去血氣的雙唇,吐出溫暖的氣息。

那包含著哀傷和歡喜。

母:「…妾身忘了好久呢。」

母:「人的肌膚是如此地溫暖…」

她虛弱地動著左手,撫摸女兒的臉。

母:「如果這是因果報應的話…」

她那纖瘦的手,不靈巧地撫摸著神奈的頭髮。

母:「神奈…好好聽著。」

母:「聽好原本應該伴隨著妾身一起腐朽的古老祈禱文。」

母:「妾身現在就告訴汝吧..」

母親的身體被風纏繞著。

她和神奈四目相視地,開始詠唱了起來。

母:「……力…風…吾等之…今即…」

母:「………事物…承襲…星……」

她順著獨特的節奏,高高低低地唱著。

母:「即使…悠久…何物…相符…」

母:「…的人……啊……寄於羽翼上…勇敢地……用…方法……」

那節奏逐漸加快,最後完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了。

她將失去的言語包裝了許多層,在淡淡的光輝下託付給了神奈。

像是在傳授給她這世上的萬事萬物一般。

之後,母親的詠唱結束了。

母:「原諒母親吧。」

母:「因為這是妾身們的義務…」

神奈什麼都沒說。

她那在月光中眨著的眼睛,看起來一副彷彿束手無策的樣子。

母:「來,神奈。」

母:「這次…該汝了。」

母:「汝是度過了什麼樣的旅途呢?」

她那安穩的,澄清的笑容。

彷彿刺入心臟的箭頭沒有什麼關係似地。

神奈:「余…可以說嗎?」

看著神奈畏畏縮縮的樣子,她笑著點點頭。

我看得出來。

現在的母親,就像風中殘燭。

是為了孩子而使勁燃燒著自己的全部…

神奈開始說了。

剛開始還有點結結巴巴的,後來逐漸越說越順。

在社殿的生活。

出發的晚上。

在夏天的山野旅行。

換衣服的騷動。

以及,在市場的騷動…

母親的話語已經不多了。

光是偶而短短地應和一下,有時笑笑就已經是很盡力了。

神奈:「…余從未見過那樣粗糙的鳥兒呢。」

神奈:「余本來還想拔一根羽毛來讓母親大人瞧瞧的…」

母:「不可以…欺負雞喔。」

神奈:「既然母親大人這樣說,余絕對不會再這樣做了。」

她被溫柔的聲音訓斥後,乖乖地點點頭。

神奈:「還有啊,裏葉她找到了核桃喔。」

她拚命地找話題,像是想塞進母親耳朵般地說著。

神奈:「不只是核桃喔,只要是余說想要的東西,她都一定會找到的。」

神奈:「余從未見過有像裏葉這樣盡心盡力的人呢。」

神奈:「雖然偶而也會發怒,但那都是因為她擔心余。」

神奈:「多虧有裏葉在,使余在社殿時也不會很寂寞。」

母親:「那真是、咳…太好了。」

她勉強地抑制住咳血。

神奈:「…母親大人,您不舒服嗎?」

母:「不會,繼續說吧。」

神奈:「是嗎?剛剛說到核桃了嘛。」

神奈:「余正困擾著剝不開殼,結果柳也就用刀劈開了喔。」

母:「…唉呀,用刀?」

神奈:「而且啊,還是把核桃丟到空中從中間一刀兩斷的喔。」

她誇張地舞動身體比畫著說。

被看到了啊?

那個黃昏昏暗的林中。

閃閃發光的神奈的響無鈴…

神奈:「雖然是這樣的高手,但柳也絕對不會殺人的。」

神奈:「像柳也這樣,才是真正的臣子。」

神奈:「才是真正的忠臣呢…」

神奈繼續擠出聲音說下去。

裏葉動也不動地盯著這幅母子對話的景象。

沒錯。

我們的旅行。

都是為了今天的此刻。

只是。

在旅行的終點所得到的,是個未免太過短暫的時間。

裏葉:「…神奈大人,可以插一下話嗎?」

神奈:「嗯。什麼事?」

裏葉:「您不是有東西想披露給您的母親大人看嗎?」

神奈:「不要說啦!那是余特別想留著最後說的。」

裏葉:「但是母親大人似乎有點疲勞的樣子,或許現在就披露會比較妥當…」

她的聲音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地平靜。

母親看出裏葉的意思,也笑著說。

母:「妾身也想現在瞧瞧呢。」

神奈:「嗯。既然母親大人這樣說的話…」

神奈邊說著,邊從衣服的懷中取出某物。

神奈:「母親大人有見過這種東西嗎?」

母:「是用來『拋石頭』用的砂包…吧。」

神奈:「什麼,母親大人您也知道啊。」

母:「妾身、沒有玩得很漂亮…」

神奈:「是嗎?!那更好。」

神奈:「因為余已經決定了。」

神奈:「在見到母親大人之後,一定要表演給您看的。」

神奈說完後,邊將手放到母親身後,讓她可以靠著石垣。

之後背對著森林,坐在讓母親可以方便看到的位置。

微微傾斜的月光,明亮地照著神奈。

第一個砂包開始飛舞在空中。

一個。

兩個。

但第三個卻從神奈手中滑下,掉到地上。

神奈:「余是真的辦得到的!」

她撿起砂包,再一次擺好架式。

我回想了起來。

想起神奈第一次接觸到砂包的那天。

神奈:「母親大人,下一次一定會很順利的。」

神奈:「耶…!」

『…余也辦得到嗎?』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只要稍微學一下,您一定也可以相當精湛地舞弄砂包的。』

『那麼,就現在開始教余吧。』

砂包又從手中滑落。

神奈:「這次一定要!」

她馬上撿起來,又拋回空中…

『自己一個人很無聊的。』

『那裡不是有一堆玩具嗎?』

『膩了。』

『妳似乎只有砂包玩不膩哪…』

神奈:「啊…」

兩個砂包在空中相撞,掉到神奈頭上。

母親則笑笑地看著。

似乎很耀眼般地瞇著眼看著心愛的孩子。

神奈:「這一次,這一次一定會順利的。」

神奈:「耶…!」

『…余還想變得更厲害。』

『只要妳每天練習的話,一定會變成高手的。』

『…汝還會見識余表演丟砂包嗎?』

『啊啊,要是妳覺得我夠格的話,隨時歡迎。』

神奈:「啊…」

再怎麼試,砂包都飛得不是很順利。

神奈:「為什麼用不好!」

神奈:「都已經是在母親大人的面前了,為什麼就是玩不好!」

她靠近撿起來的砂包,拚命想讓它們聽話。

神奈:「余練了好久。」

神奈:「為了今天,余一直在鍛鍊著。」

神奈:「為什麼…就是動不好!」

但她依然咬緊牙根地繼續拋砂包。

神奈:「耶…!」

連姿勢和呼吸都不去調整了。

她彷彿像是被附身一樣,只是重複著同樣的失敗動作。

神奈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

能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一點點了。

裏葉不斷地顫抖著。

她在拚命壓抑住想衝上去幫忙的自己。

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必須讓神奈自己一個人辦到才行。

神奈不靈巧地拋起砂包。

那樣顫抖的雙手,不可能舞弄得好的。

那樣濕潤的雙眼,是不可能看見手的位置的。

所以我只能像砂包祈禱。

拜託。

算我求你。

只要一次就好。

為了神奈而飛舞吧。

到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挑戰時。

母親的雙唇動了。

母:「玩得真好呢…」

母親:「汝真的…很…努力了呢…」

伴隨逐漸虛弱的話語,她的眼皮無力地掉了下來…

神奈:「母親…大人?」

聽到了女兒的呼喚,她再一次睜開了雙眼。

母:「繼續吧。」

她調整一下痛苦的喘息,一副真的真的很幸福的樣子低語著。

母:「妾身會一直看著的…」

神奈:「知道了。」

她安心似地點了點頭,又繼續拋砂包。

母親彷彿作夢般地繼續看著神奈的身影。

或許已經連痛楚都感覺不到了吧。

她稍微動了動指尖把我和裏葉叫過去。

母:「裏葉殿下。」

母:「不要…認為…妾身這個母親…很無情。」

裏葉:「是…」

裏葉專注地低下了頭。

母:「柳也殿下。」

母:「不用…忌弔妾身了。」

母:「絕對不要碰觸妾身的身體,就這樣棄置在這裡就好…」

我根本無言以對。

像這樣的人根本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化作腐朽。

持有羽翼,相當高貴的一族末裔。

我見證著她的最後一刻。

母:「妾身已經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在月光的照映下,看得出來她的臉色逐漸泛白。

母:「只是…很想和她互相溝通。」

母:「能和這孩子…一起飛舞…」

母:「在夏日的天空…」

母:「妾身打從、心…底…」

她閉上了眼睛。

母親的旅程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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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砂包整個掉在地上。

神奈:「…?」

神奈:「母親…大人?」

她瞪大的雙眼轉化成驚愕。

但神奈卻還是依然把手伸向砂包…

我再也看不下去,往神奈衝去。

柳也:「神奈,夠了。」

柳也:「已經夠了…」

神奈:「放開!放開余啦!」

她甩開我的手繼續準備撿砂包。

神奈:「母親大人不會說謊的!」

神奈:「母親大人說余玩得很好了。」

神奈:「要是余做不到的話,會變成母親大人在說謊的。」

神奈:「不辦到不行。」

神奈:「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她在看著余的。」

神奈:「一直一直都在看著余的…」

在拋砂包的期間,母親大人一直看著。

若是能拋得好的話,她會再一次張開雙眼…

裏葉:「神奈大人!」

…啪!

裏葉一巴掌打了下去。

然後,神奈才回復正常。

我正面看著神奈的雙眼,坦白地說。

柳也:「母親她已經仙逝了。」

神奈:「才沒有呢!」

柳也:「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神奈看著母親的臉。

月光照映著她失去血氣的臉。

她的臉已經開始出現和土地相同的顏色了。

然後,神奈領悟到了。

母親已經到了某處了。

神奈:「她已經不會張開雙眼了嗎?」

神奈:「已經再也不會對余微笑了嗎?」

神奈:「即使是余的命令,母親大人也不會再醒過來了嗎?」

柳也:「這個命令沒有人可以達成。」

神奈:「那即使是余的心願呢?」

神奈:「即使余再怎麼期望,也無法實現嗎?」

我只能這樣回答。

柳也:「也是有、無法達成的心願的…」

月光滿溢著整座森林。

神奈對母親的屍體做最後的道別。

她拔起了插著的箭。

她用衣服的袖子拭去母親沾血的唇邊。

之後神奈將三個砂包放在母親胸口。

母親那潔白的表情訴說著這樣就很夠了。

之後神奈站了起來,面對著我。

神奈:「柳也殿下。」

她潤了潤喉,對我說。

那是母親想傳授給神奈的。

溫柔,堅強,以及持有羽翼者的驕傲…。

神奈:「真是辛苦汝的守護了。」

神奈:「雖然時間不長,但余…」

神奈:「余…」

神奈:「………」

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神奈:「柳也…殿下…」

神奈:「嗚…母親…大人…嗚嗚…啊…」

神奈:「嗚嗚…嗚…哈…嗚…」

神奈哭了。

她抱住我大哭了起來。

我可以感受到胸口傳來她溫暖的淚水。

柳也:「神奈…」

我用右手撫摸神奈的頭。

輕輕地摸著她那如絹絲般地烏黑秀髮。

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神奈一直哭著,她那纖細的身軀不斷顫抖著。

她用力地抓住我的衣服。

背後長著羽翼的少女。

彷彿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姑娘。

風颯颯地吹起。

戰鬥的聲音彷彿在撼動山嶺般地依然存在著。

嗚喔喔喔喔喔…

荒野的樹靈持續增加著。

那死亡之地的氣息讓我背後的傷隱隱作痛。

彷彿在鞭斥著我的無用。

我用力地抱緊神奈說了。

柳也:「…事情還沒結束。」

沒錯,還沒結束。

到把神奈救出這裡為止。

到引導這名少女到幸福為止。

我已經不記得是往哪裡怎麼逃的了。

我們被火把和腳步聲阻擋了好幾次。

柳也:「…這邊!」

許多次後,我們像在山中的黑暗裡繞路一樣。

裏葉的表情很僵硬。

感覺很敏銳的裏葉,或許感覺得比我還清楚也說不定。

已經沒有可以逃走的路了。

之後大家一起當場坐了下來。

已經再也逃不了了。

裏葉:「柳也大人,請用。」

我拒絕了她遞過來的竹筒。

柳也:「我沒差啦,給神奈吧…」

三個人之中最喘的是我。

我背上的傷口裂開了。

應該是負責守護的卻變得礙手礙腳,讓我十分難耐。

神奈:「這是余的命令,喝下去。」

她伴隨著粗魯的聲音把竹筒伸過來。

我收下後搖一搖,輕輕搖就挺響的。

柳也:「水只剩這些嗎?」

裏葉:「是的。」

柳也:「知道了,三個人一起喝吧。」

我們輪流喝著僅剩的水。

等注意到時,我們三個人已經並肩地靠在一起。

這地方沒什麼樹枝,視野挺好的。

在對面的山腰上有群金剛峰寺的寺院群。

沐浴著月光,彷彿人間淨土地清飄著煙。

裏葉:「像這樣三個人一起靠在一起,簡直像是…」

柳也:「…感情很好的家庭一樣呢。」

我這麼一說,裏葉轉頭看了看我。

柳也:「…妳這是什麼表情?」

柳也:「說『靠近到令人呼吸困難的才是真正的家人』的不是妳嗎?」

裏葉:「您說的正是呢…」

我邊悠哉地聊天,邊注意周圍的氣息。

現在落於寂靜的夜氣裡,混雜著松脂及煙火的味道。

到軍隊攻至這裡不需要太多時間。

就在此時。

神奈突然意外地說了。

神奈:「汝等有什麼心願嗎?」

柳也:「願望嗎?」

柳也:「說的也是…」

我思考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即使是用我的生命來替換,也要突破這個包圍。

至少也要讓神奈能活著逃出去…

裏葉:「我有。」

裏葉:「我想和神奈大人和柳也大人永遠在一起生活。」

…還是一樣悠哉悠哉哪。

但我卻用別的話代替了這樣的想法。

柳也:「聽起來似乎還不賴嘛。」

裏葉:「在某個寂靜的土地,住在一間小小的寺院。」

柳也:「那吃的就由我盡量想想辦法啦。」

柳也:「看是要耕田還是狩獵…」

裏葉:「要是近海的話,也可以捕魚呢。」

柳也:「海嗎…」

柳也:「真要有的話,還是西方溫暖的海比較好呢。」

裏葉:「似乎是相當是合居住的好地方呢…」

裏葉陶醉地說著,彷彿現在就已經在那座寺廟前一般。

這個時候,神奈問了。

神奈:「海是什麼啊?」

柳也:「怎麼?妳不知道啊?」

神奈:「是聽說過是個遼遠無際的水窪。但卻從來沒親眼見過。」

柳也:「雖然說是水窪,但全部都是鹽水喔。」

神奈:「…汝又在騙余了吧?」

裏葉:「是真的。」

柳也:「而且,海大概和天空一樣遼闊吧。」

神奈:「竟然會這麼…」

裏葉:「而且也可以吃鯛魚和鮑魚吃到飽喔。」

神奈:「真的嗎!?」

柳也:「…妳這樣問去抓的人會讓他挺困擾的耶。」

裏葉:「就把它們圍繞著圍爐插好,加鹽燒烤吧。」

神奈:「那冬天就可以吃在屋簷上的雪了嘛。」

柳也:「…要吃是無所謂,可別搞壞肚子了。」

我們邊珍惜著這短暫的時間,邊繼續幸福的對話。

而我也感覺到彷彿在趁著這個空隙,四周傳來了接近的腳步聲。

是朝廷的軍隊嗎?還是高野的僧兵?或是吾妻武士呢?

我用眼神打PASS給裏葉。

這次就算我倒了下去,也絕對不要回頭。

帶著神奈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裏葉繼續說著夢想代替告訴我下定了決心。

裏葉:「海邊的村子也會有夏日祭典吧。」

柳也:「啊啊,哪裡都會有啊。」

裏葉:「下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去跳舞吧。」

柳也:「說的也是。光看實在很無聊呢…」

我悄悄地伸手握住刀。

裏葉也用右手找尋懷中的短刀。

不能讓神奈發現我們的憂懼。

所以我在心中描繪著。

那大概是個月亮泛著光輝照映著的夏日夜晚。

許多的人們和熱鬧的攤子。

以及升往天上的火焰及笑聲。

神奈拚命地跳著舞。

但實在是太笨拙了,所以看不下去的裏葉伸出手跟她一起跳著。

而我只是笑著,放鬆身體隨著音樂起舞…。

神奈:「這都是一場夢。」

神奈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

神奈站了起來,離開了我們。

神奈:「是余的夢想…」

她大大地用展開的袖子往天空繞一圈抱住。

彷彿像是想把在這裡交談的話語全部收入自己體內一般。

神奈:「夢不是只有痛苦的夢而已。」

神奈:「余相當快樂呢。」

柳也:「神奈?」

她的樣子怪怪的。

神奈:「絕對不准離開這邊也不准動。」

柳也:「…什麼不准動,喂?」

在我站起來的同時,裏葉也靠了過來。

神奈:「和柳也殿下汝在一起,會讓余忘卻余是有羽翼的。」

她脫下衣服,將它落在地上。

讓微風包圍住她的裸身。

她的唇親吻著我的唇。

神奈的溫暖伴隨著顫抖傳給了我。

神奈:「…這樣可以嗎?」

她沒什麼自信地問著在一旁看著的裏葉。

裏葉:「雖然不是很正確…」

邊這麼說著,邊點了點頭。

「我想和神奈大人和柳也大人永遠在一起生活。」

當裏葉這麼回答時,她應該已經發現到了。

接著神奈會到某處去。

神奈:「這是余最後的命令。」

神奈:「永遠地」

神奈:「幸福地」

神奈:「活下去…」

伴隨著光輝,她展開了雙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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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以神奈中心,形成了漩渦。

上天的使者。

名符其實的這股光輝。

以及以身為超越人智者君臨的那豔麗雙翼。

風逐漸變強,連張開眼睛也滿辛苦的。

風飛舞著,肆虐著,壓制著周圍。

群樹或大地都忍不住發出哀嚎。

雜兵們毫不留情地被捲往天空。

風化作障壁,緊緊圍住我和裏葉。

柳也:「神奈!」

就算我大喊著,卻連自己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只能呆呆地看著而已。

看著緩緩飄離地面的神奈的身影。

軍隊為撼動山林的狂風給嚇退了。

之後神奈在低空緩緩地飛著。

彷彿像是在讓愚昧的人們見識羽翼的威嚴般地。

之後我注意到了。

神奈是在做我做過的相同事情。

她要以自己當作誘餌,讓我們可以逃走。

柳也:「…可惡!!!」

裏葉擋在正要往前衝去的我眼前。

裏葉:「柳也大人,不可以追過去!」

柳也:「什…」

裏葉:「神奈大人是打從心裡希望著。」

裏葉:「希望柳也大人可以活下去。」

我被這句話給刺得驚惶失措。

柳也:「我…我可是神奈的隨身護衛耶!」

裏葉一直盯著我看。

裏葉:「已經不是這樣了。」

裏葉:「對神奈大人來說,柳也大人已經…」

之後裏葉將目光投向天空。

在天空中央有著滿月。

神奈銀白的羽翼在月光沐浴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輝。

神奈緩緩地飛向天空。

從對面的山陵上響徹著低沈的詛咒聲。

是數百位僧侶齊聲詠唱著降服的咒語。

為了再次封印被解放的惡鬼。

風衰弱了起來,羽翼的光輝痛苦地鼓動著。

雖然彷彿像剛離巢的小鳥般不穩,但神奈依然繼續飛著。

在地面上擺好陣勢的雜兵們手持弓箭擺好架式。

聲音:「…就是現在,射下去!」

聲音:「…這該死的妖怪!」

弓箭彷彿從地面往天空降下的雨般地飛出。

羽毛隨著光芒灑落,神奈的身體微微傾斜了。

聲音:「…中了!」

聲音:「…那傢伙居於劣勢了!快射!射啊!!」

柳也:「神奈!!!」

我忘我地大聲呼喊。

柳也:「再飛高一點!!再飛高一點啊!!」

神奈往天上飛去。

為了向上天傳達無法實現的願望。

而咒術聲如同追著她的枷鎖一般地跟著高昇。

之後…

光激烈地亮起。

羽毛整個散落下來。

之後神奈一動也不動。

彷彿在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凍結了一般。

羽翼的光輝逐漸衰去。

之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高野整個燒了起來。

並列著的寺院和尖塔都整個燒著熊熊烈火。

大概是攻入的軍隊放的火吧。

但詛咒聲仍持續著。

即使是拚上自己的性命,僧侶們仍持續儀式。

為了讓翼人的災難不會傷害到世人。

我的叫喊也已經不成文章。

我不可能會知道倒底是誰對誰錯。

我失去了該守護的少女。

而那對我來說是人生的全部。

在我佇立於山中時,早晨來臨了。

在曳入林間的陽光的另一側,夏天的天空彷彿理所當然般地開始展開。

母親所冀望的天空。

奪走了神奈的天空。

我耐不住它的蔚藍,我跪了下來。

蟬開始高聲叫了起來。

我耳邊還殘留著神奈的話語。

『像柳也這樣,才是真正的臣子。』

『才是真正的忠臣呢…』

我用力打了地面一拳。

柳也:「我哪裡算是忠臣了啊…」

金剛峰寺似乎在昨晚陷落了。

伴隨廢棄建材的燒焦味,還可以聽到有刀互砍的聲音。

雜兵們的小規模互戰似乎還在持續著。

我站了起來,拔刀出鞘。

我要斬殺敵兵,盡我身為神奈臣子的義務。

我要盡可能地多帶幾個讓神奈變這樣的傢伙們一起下地獄。

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

我尋找著要毀滅的對手。

裏葉:「…柳也大人。」

一直默默不語的裏葉,突然叫住了我。

她那看透一切的聲音,對現在的我來說是負荷不了地沈重。

柳也:「我要在這邊和妳分別了。」

柳也:「忘記我和神奈的事。」

柳也:「平安地活下去吧。」

裏葉什麼都沒有回。

她只是像鳥一般展開雙手,擋住我的去路。

柳也:「不要擋路,不然我就宰了妳。」

但裏葉卻一步也沒退。

裏葉:「那就請您斬了我吧。」

我把刀的刀刃反過來,往裏葉喉嚨頂過去。

這和在社殿的試探不一樣。

不讓開的話我真的會刺下去。

但裏葉卻使出我意料外的手段。

她兩手握住我伸過去的刀。

她用力握緊研磨過的刀身。

只要我稍微動一下,裏葉的手指就會斷掉。

裏葉:「那就請您斬了我吧。」

柳也:「我這不是在嚇唬妳而已。」

裏葉:「我也不是在嚇唬您而已。」

裏葉:「神奈大人絕對不會樂見化身為惡鬼的柳也大人的。」

柳也:「神奈已經不在了。」

裏葉:「但是柳也大人還在這裡。」

裏葉:「如神奈大人所願,柳也大人您還確實地活著。」

確實我是還活著。

但現在只剩下被失去神奈的事實給撕裂身心的後悔。

拜託體諒我一下吧。

我已經不想再這樣帶著恥辱活下去了…

但裏葉看著這樣的我微笑著。

裏葉:「事情還沒結束。」

裏葉專注地傾聽著在蟬聲及葉子摩擦聲的另一端。

裏葉:「我可以聽見神奈大人的聲音。」

裏葉:「神奈大人正在啜泣著。」

裏葉:「雖然相當細微,但我真的聽得見。」

柳也:「裏葉,妳…」

我以為她瘋了。

但我一看她的雙眼,卻確實還有著光芒。

有著在那一晚最後散失的羽翼光輝。

我的怒氣消了下去。

柳也:「…妳還真是不死心哪。」

裏葉:「唉呀唉呀,柳也大人。」

裏葉:「原本女人就是很不會死心的生物啊。」

柳也:「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柳也:「但妳不放手我沒辦法收刀的。」

裏葉:「我不要。」

她繼續緊握著刀,若無其事地說著。

裏葉:「請您發誓。」

裏葉:「發誓說您的生命絕對不會讓它毫無意義地流逝。」

裏葉:「要到最後的最後也為神奈大人盡力。」

這樣看起來不知道是誰在威脅誰了。

而且這次輸的又是我。

柳也:「…我知道了。」

柳也:「我的命就託付給妳了。」

我一收起刀,裏葉的淚便湧了出來。

裏葉:「謝謝…您…」

那邊笑邊流出的淚水。

那是堅強的裏葉初次讓我看到的,壓抑不住感情的一面。

柳也:「妳在哭什麼?」

裏葉:「因為…我很高興。」

裏葉:「我…和神奈大人一樣。」

裏葉:「要是沒有柳也大人,就沒辦法…活下去。」

柳也:「太誇張了。」

裏葉:「就算真的是太誇張也無所謂…」

柳也:「裏葉。」

裏葉:「是的…」

柳也:「走吧。」

裏葉:「是的,我會跟隨著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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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八百比丘尼有兩種解法。

(1)八百歲的比丘尼(比丘尼=尼姑)。

(2)這裡要先提到的是日本的人魚.

日本人魚(Ningyo)和西方的人魚(Mermaid)是不一樣的.

西方的人魚印象中多半是上半身有美麗的女性身軀, 善於歌唱.

日本人魚通常是人面, 猿猴或是其他獸類的上半身, 加上鮭魚或大型鱒魚的身體合成的.

日本文獻當中最早的人魚紀錄, 是在推古天皇時代, 補到過人面的怪魚.

此外, 在九州地方也有補到人魚的傳說.

 

人魚的肉吃起來相當的美味, 而且據說能長生不老.

將魚肉脂肪塗在身上再冷的天氣也會感到暖和.

所以就有吃了人魚肉, 結果化身為年輕少女的八百比丘尼的故事.

 

在故事裡面, 神奈的母親可能因為是被誤認為長生不老, 所以叫做 "八百比丘尼".

當然, 這也有貶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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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空 夢 /柳也

 

之後…。

我們離開了高野。

在這段逃跑的路上,我完全沒有去治療所受的刀傷,只是藉著裏葉的肩膀行走。

那一晚發生的事,人們也只有低聲地如此談論著。

『持有羽翼的惡鬼降臨高野,使用落雷燒盡了寺院。』

『雖然朝廷派兵去制服惡鬼,但完全不是對手。』

『最後是有名的陰陽施用法術將惡鬼趕回了天空去。』

而『持有羽翼的惡鬼』消失到哪裡去了則無人知曉。

過了半年。

我們待在首都。

偽裝成行商人,探索著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收集傳言主要都是裏葉在負責的。

之後我們首次得知了事情的內幕。

事情的發端似乎是朝廷內的勢力爭奪。

宮廷陰陽師那一派和藤家聯手,意圖謀權。

這麼一來,花山法皇所信奉的翼人便是個阻礙。

但是,雇用來做黑手的東國傭兵團卻因為想要翼人的力量而背叛了…

對我來說,這都已經無所謂了。

不知道神奈的行蹤,就都是徒勞無功。

當時裏葉所聽到的神奈的『聲音』,

是我現在得以活下去的精神食糧。

之後,又過了一年。

因為聽到了在首都傳播的傳言,我們再次出發旅行。

聽說在西國的某處,有可以和高野山或朝廷的那批陰陽師匹敵的一團法術師。

如果可以用法術將翼人封印起來的話,那應該也有可能破解吧?

我們離開首都,往西邊前進。

我的身體變得不能自由活動,得靠柺杖移動。

用這不自由的身體旅行,給裏葉添了很多麻煩。

但是裏葉卻一句洩氣話都沒說。

正當我們走在沿海的險路時。

我們被一個行腳僧的和尚叫住了。

和尚:「請問您應該是神奈備命的隨身侍衛,柳也殿下吧?」

不管是被叫柳也,還是聽到神奈的名字,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柳也:「你的名字是?」

我保持警戒地一問,那和尚便壓低聲音跟我說。

和尚:「有某位大人正在恭候您們。」

柳也:「某位大人?」

那和尚什麼也沒說,只是示意要我們跟他走。

我們被帶到深山中的一間破舊寺廟。

正當我們要穿過破舊的山門時,我看出來裏葉正在注意周邊。

裏葉:「…這是結界吧。」

和尚:「果然瞞不過您呢。」

和尚:「這是間隱藏的寺院,不速之客連參道都看不見。」

我們穿著旅行裝扮,進入了本社。

在空無一物的大廳中央,一個矮小的老人像石佛般地坐著。

他身上如黑夜般地漆黑法衣訴說著他是這座寺廟的主人。

和尚:「人我為您帶來了。」

老僧:「稜榮殿下,辛苦了。」

帶路的和尚行了個禮後便離開了主廳堂。

之後老和尚緩緩地轉身面向我們。

我倒吸了一口氣。

因為那老和尚的雙眸像是被什麼東西挖下來般地失明了。

老僧:「貧僧法號知德。」

那聲音彷彿是整間大廳在說般地不可思議。

順勢我們也報上了名字。

知德法師似乎是對裏葉有興趣。

知德:「您就是裏葉殿下嗎?」

知德:「光憑您一人就看穿高野的結界…」

柳也:「您…知道這件事嗎?」

知德:「關於神奈備命的事,我大致上都聽過了。」

裏葉:「…那麼,神奈大人現在身在何處呢?」

面對靠過去的裏葉,知德法師緩緩地搖了搖頭。

知德:「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神奈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我仍然無法接受理所當然的事實。

裏葉也只是沈默諦聽著法師的話。

知德:「…對了,你們遇到了八百比丘尼殿下了嗎?」

被這麼一問,我才想起來。

高野的和尚們都是這樣稱呼神奈的母親。

所以我把來龍去脈都說了。

下山的途中被射箭,以及見證她的最後一刻…

知德:「果然是這樣嗎…」

知德:「高野的和尚們相信她是不老不死的。」

知德:「用高野密傳的封印術所勉強延長生命叫不老不死實在是…」

知德:「真是件愚蠢的事。」

知德法師彷彿像是在談老朋友般地訴說著神奈的母親。

知德:「受了這麼多詛咒,比丘尼殿下應該很遺憾吧…」

裏葉:「您是說…詛咒嗎?」

知德:「原本翼人是擁有無瑕的靈魂。」

知德:「但不知不覺間就被人們利用來當作戰爭的道具。」

知德:「雖然說不是出於本意,但被殺害的人們的亡靈便群聚在比丘尼身邊。」

知德:「在人身上可以輕易腐蝕人身的詛咒,在翼人身上也只會積蓄著而已。」

我回想起神奈母親的話了。

『妾身的身體已經充滿了污穢。』

『絕對不要碰觸妾身的身體,就這樣棄置在這裡就好…』

柳也:「…翼人到底是什麼呢?」

我不自覺地脫口問了。

知德:「詳細的情形貧僧也不清楚…」

知德:「傳言說翼人會繼承夢。」

知德:「也因此而會保持無瑕。」

法師的答案像謎題一樣,我搞不太懂。

持有無瑕的靈魂。

以及會繼承夢…。

裏葉:「知德大人,我也有事想請教。」

知德:「儘管問吧。」

裏葉:「知德大人您為何會注意翼人的事呢?」

法師沒有回答。

但,我和裏葉會被叫過來一定也是和這個有關。

之後,法師無聲地站了起來。

知德:「我有想讓你們看看的東西。」

在主通道的裡面,有個荒廢的山路。

法師用不像盲目老人般地輕盈腳步登上了急坡。

我藉助裏葉的幫忙也跟著爬了上去。

一群年老的高大杉樹並立著,其頂稍往天突起。

不知不覺間蟬聲停了,換成山鳥的婉轉歌聲。

知德:「在這裡。」

在山路變緩的前方,有個地方。

柳也:「這裡是…」

那是個鑿開巨大岩石構成的洞穴。

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中央,埋著堅固的木門。

看起來似乎很久都沒打開過了。

裏葉:「啊啊…」

裏葉跑了過去,用手摸了一下門。

裏葉:「有神奈大人和神奈大人母親的感覺…」

我雖然沒有裏葉那麼強烈的感覺,但在心裡某處也是這樣感覺。

感覺這裡離天空很近。

知德:「傳說以前這個洞穴也住著有翼之者。」

知德:「雖然都是幾百年前的往事了。」

柳也:「是被囚禁在這裡的嗎…?」

知德:「不。」

知德:「翼人絕不是什麼惡鬼。」

知德:「在這個洞穴的翼人,是被稱做空真理的一族。」

知德:「相傳在古代授與人們許多智慧。」

知德:「那其中之一,就是我們的法術的起源。」

說到這裡,知德法師停了下來,仰望了天空。

知德:「或許神奈備命已經是這個世上僅存的翼人了吧。」

柳也:「什…」

組合之前聽到的話,讓我在一瞬間暈眩了一下。

在高空中似乎有什麼聲音。

是隻鳶鳥彷彿要切開澄清的藍天而畫圓的聲音。

知德:「朝廷的軍隊攻入高野應該不只是想殺掉八百比丘尼而已。」

知德:「應該是打算將翼人的信仰給埋葬掉吧。」

柳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知德:「應該是為了統一神明吧。」

裏葉:「統一…神明?」

聽到之後,裏葉啞口無言。

知德:「對治國的人來說,根本不需要可以到達神身邊的羽翼。」

知德:「往後的所有文書都會被修改吧。」

知德:「會將天空寫成海,鳥寫成魚,火寫成水吧…」

我知道法師在隱喻什麼。

最後的翼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所以朝廷深恐翼人成為傳說而流存下來。

所以要巧妙地隱瞞有關翼人的所有人事物吧。

書都會被燒掉重寫,我們也會被當作根本不存在吧。

而總有一天,翼人這個存在就會完全消失在這世上。

我注意到自己已經握緊了拳。

但我卻不知道這股燃起的憤怒該往哪裡發洩。

就在此時,裏葉說了。

裏葉:「絕對不會這樣的。」

裏葉:「我只要側耳傾聽,就會聽到神奈大人的聲音。」

裏葉:「神奈大人現在仍在哭泣著。」

知德:「什麼…!」

法師的表情變了。

用應該已經看不見的雙眼盯著裏葉看。

知德:「妳是說妳也聽得見那個聲音嗎…?」

一聽到法師說『那個聲音』,裏葉馬上當場正座了起來。

裏葉:「知德大人,我有事相求於你。」

她將臉貼在地上。

裏葉:「請您千萬一定要傳授我法術。」

知德:「貧僧是知道妳擁有超越常人的素質,但是…」

裏葉:「如果我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得上忙的力量的話。」

裏葉:「我要把它毫不保留地用在神奈大人身上。」

裏葉:「拜託…拜託請答應我的願望吧!」

從這使盡全身力氣的請願,

明顯可以看出裏葉完全不想妥協。

在漫長的沈默後,知德法師說了。

知德:「如果是妳的話,或許…」

知德:「我懂了。」

知德:「我就教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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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 我們便住在這間寺廟裡。 我們回絕掉被分配到的房間,住在這個洞穴中。 感覺上這裡離神奈也近,而且在岩洞中總覺得滿能平定心情。 裏葉的修行不分日夜地進行著。 雖然簡單說是法術,但其實也有很多種。 讀取人心。 讓人看見幻覺。 隔空操作物件。 伸手覆住即能治病。 讓人忘卻所見聞的事物。 甚至連喚回死者的魂魄都辦得到。 聽和尚們說,裏葉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像是沙子在吸水般地快速吸收知德法師所傳授的許多密技。 但裏葉也未因此而驕傲。 穿著男用的法術師服裝,也常幫忙作著和尚們的出力工作。 裏葉也因為這樣,被寺院裡的和尚們很親近,甚至被稱作『母親大人』。 而我則每天待在洞穴中過活。 現在連動一動身體都很痛苦。 雖然那是因為在高野受的傷的關係,但我不會後悔。 只是像這樣什麼事都不做,比死了還痛苦難受許多。 所以我拜託行腳僧們盡可能收集有關翼人的文書或記載。 我看過所有的內容,再以我的方式匯集起來。 這是對想逐漸消去我們的人們,我所能做的最大抵抗了。 然後… 再次到來的夏天。 在石室的中央,燃燒著『護摩』。(註1) 在火焰的周圍只有我和裏葉。 裏葉:「…那麼,我要開始了。」 裏葉開始詠唱了起來。 她那獨特的高昂聲音,響徹著岩壁。 招魂術。 是以自己的魂魄作媒介,吸引他人的靈魂的法術。 裏葉這一年來的修行,都是為了學會這個法術。 裏葉:「…啊…嗚…」 裏葉的額頭留著斗大的汗。 裏葉現在正用身體承受著在虛空漂泊的靈魂的碎片。 要是稍微疏忽的話,甚至會有被趁機奪取肉體的危險。 裏葉:「…嗚…啊啊啊…」 她的聲音變大了。 裏葉:「…不!」 柳也:「裏葉?」 裏葉:「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大叫聲。 護摩壇的火消失了。 柳也:「裏葉!」 柳也:「裏葉!振作一點!!」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然後將她抱起來。 手上感覺到她的汗像瀑布般地流著。 裏葉:「…嗚!」 吐了口氣後,裏葉動了一下。 看來似乎回復正常了。 柳也:「…裏葉?」 裏葉:「…柳也大人他…柳也大人他…」 她就這樣昏厥了。 柳也:「醒了嗎?」 幾個時辰後。 裏葉睜開了眼。 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來她臉色發白。 我用手巾擦乾了她額頭的汗。 裏葉:「柳也、大人…」 她似乎安了心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緩緩地讓她坐起來。 她似乎有甚麼話想跟我說,但卻講得不清不楚的。 柳也:「妳看到了什麼?」 裏葉:「………」 柳也:「妳遇到神奈了嗎?」 裏葉:「…有的。」 柳也:「神奈在哪裡?」 裏葉:「神奈大人她…」 說完後她往上一看。 裏葉:「神奈大人她還在天空中。」 柳也:「在…天空?」

裏葉:「神奈大人現在也依然相當悲傷…」 她彷彿像是用吐的說出這些話後,便緊咬著唇。 裏葉應該是『看著』在虛空中抓著神奈魂魄的東西的正體。 或許光是連回想起都會很痛苦吧。 但雖是這樣,我還是忍不住這樣問了。 柳也:「能讓我看到嗎?」 才剛問完,她馬上回答。 裏葉:「辦不到。」 是和平常一樣的語氣。 但我很輕易看穿她是在說謊。 柳也:「不是辦不到,而是不想讓我看吧?」 裏葉:「………」 柳也:「能讓我看看嗎?」 柳也:「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已經不想再逃避了。」 裏葉:「但是…」 柳也:「拜託了。」 我一直盯著裏葉的雙眼看。 之後裏葉說了。 裏葉:「我知道了。」 之後她嘆了口氣。 裏葉的眼神中移除了感情,只寄宿著意志。 裏葉:「請您平靜心情…」 我照她的指示,靜下心來。 裏葉的口中開始詠唱起咒文。 這也是一種法術。 將裏葉心中所想的,所描繪的影像投影在我心中。 我的心像是被綿毛撫摸般地不可思議感包覆… 那是個夏天。 在青蔥的樹林間,有個緩緩的坡道。 仰望一看,天空遼闊到似乎可以順著它飛到任何地方去。 路上有個男子倒在地上。 背後受到的刀傷似乎嚴重到變成致命傷。 有個人正在哭喊著。 她抓著不會再醒過來的屍體,整個頭髮都凌亂著。 在哭著的是神奈。 她那被箭刺傷的羽翼看起來像熱氣般飄渺搖曳。 神奈:「…這是余的命令喔…」 神奈:「起來啊…起來啊!」 神奈:「為什麼…不動…為什麼…不張開眼睛…」 神奈:「…余不會原諒汝的…」 神奈:「竟然留下余自己走掉…余不會原諒汝的…」 神奈:「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只留下余一個人…」 屍體被搖動。 那蒼白的臉轉向了這邊。 那是我的臉。 神奈:「…柳也、柳也…」 神奈吶喊著。 神奈:「…柳也…柳…也…」 她發瘋似地呼喊了好幾次。 …不對! …神奈,我沒事啊!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啊! 我的叫聲被蟬聲給蓋了過去。 神奈:「嗚…嗚啊…啊啊啊…啊…」 神奈啜泣了起來。 孤獨的一個人啜泣著… 柳也:「神奈!…」 我的叫聲在洞穴中響徹著。 裏葉盯著我看。 她那蘊藏著許多想法的雙眼,流露著濃厚的後悔感。 柳也:「神奈她…一直看著這種景象嗎?」 裏葉:「是的。」 柳也:「所以,神奈才一直在哭泣嗎?」 裏葉:「是的…」 她邊混雜著嗚咽聲,訴說著。 裏葉:「那天晚上,向神奈大人使用的咒法是無以類比的強力咒術。」 裏葉:「強到足以令人神奈大人心碎…」 我所看到的,一定是神奈想重視的東西的碎片。 我們三人旅行的回憶。 我所聽到的,最悲傷的那天的回憶。 溫柔堅強的母親的回憶。 神奈抱著這些飛上天空… 之後耗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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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也:「能看到的只有這些嗎?」

裏葉:「是的。」

裏葉:「翼人內心的深度和人的完全不同。」

裏葉:「以我的法術,能這樣看到一些表面就是極限了。」

裏葉:「只是…」

裏葉:「那些詛咒現在依然在責求著神奈大人。」

詛咒。

現在一想,這個字從一開始就牽纏著翼人。

『聽說那母親和人有所交心,而化作惡鬼…』

裏葉:「母親大人所受的詛咒也是歷時已久的強力詛咒。」

『比丘尼殿下應該很遺憾吧…』

裏葉:「那詛咒會讓翼人所寄心的人衰弱,最後致死。」

『你們這樣也不可能全身而返的…』

裏葉:「和母親大人分別的時候,那詛咒也繼承給了神奈。」

『原諒母親吧。』

裏葉:「所以柳也大人也會被奪去性命的。」

『余希望汝不要死…』

裏葉:「正因為神奈大人的思念之深…」

柳也:「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

就是從高野的那天晚上吧。

從那天起,就感覺到有種未知的某物在侵蝕著我的生命。

我也微微覺得是跟神奈有所關係。

柳也:「我什麼時候會死?」

裏葉:「大概從現在起算撐不了一年…」

柳也:「會死的只有我嗎?」

我這麼一問,裏葉的臉稍微動了一下。

裏葉:「是的。」

裏葉:「因為柳也大人常常承受著神奈大人的思念。」

裏葉:「我自己是可以用法術擋掉,但柳也大人就…」

柳也:「是嗎…」

柳也:「那就好。」

裏葉:「一點都不好!」

她兩手緊緊抓住膝蓋處的衣服。

裏葉:「為什麼柳也大人非死不可?!」

裏葉:「為什麼神奈大人非得受苦不可!?」

神奈:「為什麼,只有我。」

裏葉:「不得不…獨自一個人活下去…?」

被壓抑住的慟哭從裏葉喉中傳出。

但我還沒死心。

柳也:「要怎樣才能救神奈?」

裏葉:「………」

柳也:「回答我。」

柳也:「不管是什麼事都無所謂。」

裏葉:「沒有可以拯救神奈大人的方法。」

柳也:「沒有嗎?」

柳也:「連一個都沒有嗎?」

之後裏葉坦白地說了。

裏葉:「將神奈大人捕捉在空中的封印術,總有一天會失去效力。」

裏葉:「神奈大人的魂魄會回到地上,進入輪迴轉世吧。」

裏葉:「但是,那詛咒卻不會消失。」

柳也:「為什麼?」

裏葉:「因為翼人會繼承夢。」

配合從法師那裡得知的知識和傳承,我知道了一些事。

翼人會繼承夢。

那夢大概是指記憶吧。

也就是說,翼人會用某種手段把記憶繼承給子孫。

而積蓄起來的記憶量應該很龐大。

那其中應該也包含了超越人智的知識和經驗。

這也就是為什麼翼人會被認為授與人智慧的原因。

同時也是翼人被誤認為會不老不死的原因。

那一晚,母親她中箭倒地之後。

神奈從她母親那裡繼承了翼人這個種族的所有歷史。

而那也應該包含了母親的記憶。

同時,也繼承了母親所受的詛咒…

裏葉:「您還記得吧?以前知德大人所說的話。」

裏葉:「經過先前的招魂,裏葉我也完全瞭解了。」

裏葉:「神奈大人是最後的翼人。」

裏葉:「這世上已經沒有可以繼承神奈大人的心的人了。」

神奈以外,已經沒有翼人了。

那是我一直不敢去想的事。

以前也體會過幾次的感覺讓我背後的舊傷痛了起來。

那感覺是戰敗的預感。

柳也:「但是,神奈總有一天會回到地上。」

柳也:「若能轉生為人的話,詛咒也應該到那時候就結束了吧。」

裏葉:「翼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存在。」

裏葉:「要將神奈大人的魂魄寄宿在人身上,就像是把海水裝入小容器中一樣。」

裏葉:「在裝完之前,那容器就會先破裂了吧。」

裏葉:「神奈大人的靈魂就會連治癒的時間都沒有就回到了輪迴。」

裏葉:「而且…」

裏葉:「即使神奈大人之後能回到地上…」

裏葉:「最快也是百年後的事了。」

說到這裡,裏葉閉起了嘴。

我也說不出話。

神奈現在依然在空中。

明明是這樣,我卻沒有羽翼。

我也沒剩多少時間。

神奈卻在未來永遠地持續痛苦著。

她會在永無止境的夏天中持續失去重要的人。

我仰望天花板。

百年這個沈重的時間無聲地給了我壓迫感。

無法救助神奈,只能乖乖等死…

但我仍然沒有陷入絕望。

因為裏葉拭去淚水的雙眸一直盯著我看。

裏葉:「只有一個手段。」

那聲音之中有股無法動搖的確信。

柳也:「還有…什麼辦法嗎?」

裏葉:「是的。」

柳也:「該怎麼做?」

裏葉:「很簡單的。」

裏葉:「弄個孩子吧。」

柳也:「…啊?」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裏葉:「所以,我是說弄個孩子吧。」

裏葉:「留下孩子的話,柳也大人的意志也能殘留下來吧?」

我這時才搞懂裏葉要說什麼。

裏葉:「而且啊。」

裏葉:「那孩子再告訴孫子,孫子再告訴曾孫,您的意志就可以永垂不朽。」

裏葉:「這樣總有一天就能拯救神奈大人了吧。」

她一副提出好意見般地合起雙手。

我只是呆呆地看回去。

柳也:「說小孩,要怎麼弄出來?」

柳也:「就算要找孤兒也不容易吧?」

裏葉:「唉呀唉呀,這種簡單的事。」

裏葉:「自己來就好了啊。」

說得簡單。

柳也:「…我可沒靈活到可以自己一個人做出那種東西呢。」

裏葉:「我也會幫忙的。」

柳也:「原來如此。」

柳也:「…不對!等一下!」

我接受到一半才忙著搖搖頭。

柳也:「妳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嗎?」

裏葉:「我也已經不是女孩了。」

裏葉:「對於房事也是有心得的。」

柳也:「話不是這樣說的…」

裏葉:「不然還有其他方法嗎?」

被這樣一說。

我也只能沈默。

裏葉:「所剩的時間太短了。」

裏葉:「要是還浪費生命的話,神奈大人就太可憐了。」

裏葉:「而且我很高興的。」

裏葉:「可以幫得上柳也大人的忙。」

裏葉:「能夠幫忙拯救神奈大人…」

裏葉正面看著我的眼睛一直說著。

確實我是被裏葉無私的心給救了好幾次。

但只有這次不能這麼簡單答應。

裏葉對著思考中的我說了。

裏葉:「還有另一個理由。」

柳也:「…是什麼?」

裏葉:「若是柳也大人過世後,就會只剩下我一個人。」

裏葉:「而柳也大人絕對不會允許我追隨您一起去吧。」

柳也:「那當然。」

即使我死了,也希望裏葉能繼續活下去。

即使這是獨善其身,我也不想讓她這麼做。

裏葉:「如果柳也大人命令我忍耐的話,我也會試著忍住的。」

裏葉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地說了。

裏葉:「但是…請您好好想一下。」

裏葉:「要我不在神奈大人或是柳也大人身邊獨自一個人度過餘生…」

裏葉:「未免太殘忍了。」

說完後,她彷彿像是想躲避自己說的話般地低下了眼。

之後裏葉湊到我身邊。

裏葉:「至少也該遺留給我一些遺物吧…」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

從衣服傳來焚香的香味。

和裏葉認識已經兩年了。

雖然是有覺得她很美,但似乎從來沒想過她很可愛吧?

柳也:「妳真的是相當卑鄙的傢伙呢。」

我輕輕地摸著裏葉的頭。

大概是連梳理的時間都沒有吧,她的頭髮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豔麗了。

裏葉:「我只是對自己很誠實而已。」

她往上看著我,露出像平常一樣清純的面孔。

變得不能回絕了。

柳也:「我知道了。」

柳也:「裏葉…」

裏葉:「是。」

柳也:「妳能為我生個孩子嗎?」

裏葉:「悉聽尊便。」

柳也:「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將手放在裏葉的雙肩上。

柳也:「裏葉。」

柳也:「我所剩的時間全部都要為妳而用。」

柳也:「可以吧?」

裏葉點點頭,之後笑了。

裏葉:「是!」

是這她幾年來最燦爛的笑容。

然後。

兩個月後,裏葉懷了孩子。

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時間緩緩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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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裏葉:「…請不要太過操勞。」 聽了裏葉的話,我放下了筆。 燈火的四周飛舞著蟲子。 平穩的生活。 毫無變化的每日。 用水瓶洗臉,整理頭髮,開始一天。 吃著裏葉做的飯。 穿著裏葉縫的衣服。 磨個墨,寫寫書,結束一天。 裏葉:「今年秋天真平穩呢。」 柳也:「說的也是。」 裏葉:「這樣的話稻穗也可以長得很好呢。」 柳也:「雖然稻草人可辛苦了…」 極普通的閒聊。 人們的生活。 重要的人的溫暖。 裏葉悄悄地把肩膀靠了過來。 只有月亮看著我們的生活… 冬。 裏葉:「您不會冷嗎?」 裏葉靠近裹著衣服的我問說。 柳也:「啊啊。」 今天早上火爐又沒用了。 彷彿像是被冰水潑一般,舊傷又開始痛了起來。 柳也:「妳才該取暖吧。」 柳也:「身體冷到的話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喔。」 柳也:「幫忙寺院的事也稍微節制一點吧。」 柳也:「就算沒做那些事,妳也已經做太多事了。」 裏葉:「嘻嘻。」 柳也:「…有什麼好笑得的?」 裏葉:「因為我很高興啊。」 她將自己的手和我消瘦了的手重合在一起。 裏葉的溫暖傳了過來。 即使裏葉的手掌已經有些粗糙。 裏葉:「…我去借個棉衣。」 站起來的裏葉,一打開門後便叫了出來。 裏葉:「唉呀唉呀真是的真是的…」 柳也:「是雪啊…」 裏葉:「難怪會冷呢。」 柳也:「連這種地方也會下啊…」 柳也:「能再把門打開一點嗎?讓我看仔細一點。」 裏葉:「是。」 純白的結晶逐漸落下。 看起來彷彿像是在天空中被洗清的火焰的碎片。 在逐漸增厚的寒意中,我們一直看著雪… 春。 裏葉:「變暖了呢。」 裏葉沒停下手邊的針線說了。 從門的縫隙間照進柔和的光。 微微的紫丁香的花香,讓我不經意地快活起來。 裏葉:「今天早上我採了一堆土麻黃呢。」 柳也:「這樣啊…」 裏葉:「那看起來彷彿是山在微笑一般。」 我的枕頭被覆蓋著被污染的布。 那是每天晚上我咳血時沾到的東西。 裏葉彷彿像是在等待著發芽的少女般訴說著春天的事。 說得像是已經看不進去其他東西一般。 裏葉:「…好了,完成了。」 裏葉所縫的,是個塞著棉花的小人偶。 柳也:「真是粗糙呢。」 我一說,裏葉便帶有含意地笑了。 她將人偶放在地板上,注入念力。 用布和棉做成的人偶自己站了起來,開始走動。 之後跳到了我的胸口。 我正要伸出手時,那人偶馬上倒了下來回復原樣。 柳也:「真了不起哪。」 裏葉:「等孩子生下來了,就用這個安撫他吧。」 說著,她將手放在明顯膨大的腹部。 柳也:「這樣不錯啊…」 我回話之後,開始回去面對和痛楚不停歇的奮戰… 之後… 等我們回到山路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林間充滿令人不悅的感覺。 光芒斜斜地映入泛染著群木成橙色,逐漸迎接黑暗。 我們找到露營的地方,把行李放了下來。 裏葉:「我馬上去取水。」 正當裏葉取出竹筒時,神奈很稀奇地說了。 神奈:「余也來幫忙吧。」 柳也:「妳乖乖待著吧。要是受傷了我可不管。」 神奈:「………」 神奈:「知道了。」 神奈不知不覺變得有點奇妙。 她乖乖地照著我說的,在稍遠處待著。 那樣子看起來令人感到有些虛幻不實。 柳也:「…神奈?」 神奈:「余在這裡。」 柳也:「是嗎…」 這種沒意義的對話,總有種令人不好意思的感覺。 柳也:「要是覺得這時間用來玩很可惜的話,就去撿撿柴吧。」 神奈很意外似地看著我。 神奈:「…可以嗎?」 柳也:「啊啊。但是,不要走到我的視線範圍外。」 柳也:「也要注意蛇。」 神奈:「知道了!」 她相當快活地回答後,便跑了出去。 正當我還在這麼想時,我叫住了她的背影。 柳也:「等一下。」 神奈:「什麼事?」 柳也:「把核桃留下吧,我幫妳剝開。」 神奈從懷中取出核桃,輕輕放在我的掌中。 神奈:「要剝是可以,但是不要吃掉喔。」 柳也:「誰要吃了啊!?」 神奈往林間深處跑去了。 她綁在頭髮上的響無鈴在落日餘暉下,在昏暗的另一端閃耀著。 我明明說不要跑太遠,但她卻走得挺遠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處。 我緩緩張開緊握的手。 明明該拿在手上的核桃卻消失了。 裏葉:「…您醒了嗎?」 眼前是裏葉。 柳也:「早安。」 我一打招呼,裏葉似乎挺吃驚的。 裏葉:「您今天身體狀況很好嗎?」 裏葉的眼睛紅紅的。 似乎是熬夜在為我看病吧。 我之前闔上眼睛是什麼時候了呢? 我維持著仰躺,轉了一下頭。 半開的門。 純白的日照光輝從那裡滲入。 之後我想起來了。 夏天快到了。 柳也:「…好久沒看了,我想看看天空。」 裏葉:「這真是相當典雅的想法呢。」 裏葉的眼神露出彷彿要去旅行般的光輝。 裏葉:「我準備一下,請您稍後…」 我知道她雖然這麼說著,卻用袖子遮著眼睛。 大概裏葉也知道了吧。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能仰望天空了。 裏葉抓住我的衣口,往洞外移去。 只剩骨頭和皮的這身病軀,現在大概和木乃伊一樣輕吧。 雖然這樣說,但對快生產的裏葉來說也是件苦差事。 一出去,全身就被光給包住。 我們兩個癱坐在稍離洞口的樹下。 裏葉:「柳也大人,您瞧…」 裏葉:「在那麼高的地方還有鳥兒在飛呢。」 她指著閃爍著青色光輝的天空中央說。 我看不太清楚。 對我的眼睛來說,天空已經太耀眼了。 裏葉緊貼了過來。 她看著我的側臉,很幸福地笑了。 裏葉:「…唉呀。嘻嘻。」 柳也:「怎麼啦?」 我微微傾了頭問了。 裏葉:「孩子正在踢我的肚子了呢。」 她又嘻嘻地笑了。 柳也:「…抱歉,膝蓋借我躺一下吧?」 裏葉:「真是會撒嬌呢。」 裏葉邊惡作劇地說著,邊讓我的頭靠在她的膝蓋上。 我試著將耳朵貼近膨大的腹部。 在被鬆鬆地綁著的腰帶的另一端,傳來像是敲門的聲音。 我聽到了即將誕生的生命的鼓動。 柳也:「是我們的孩子呢…」 裏葉:「確實是我們的孩子…」 裏葉:「如果能平安生下來就好了。」 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柳也:「一定會…長得很健壯的。」 裏葉:「等他長大了,再一起去夏日祭典吧…」 裏葉:「也帶他去逛逛首都和市集吧。」 裏葉:「如果是女孩子的話,就教她丟砂包吧。」 裏葉:「雖然就算是男孩子也會教的。」 裏葉:「他一定會很想柳也大人那樣聰明、手巧、又機靈…」 裏葉:「又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柳也:「妳太過誇獎了吧?」 裏葉:「唉呀唉呀,柳也大人。」 裏葉:「不誇獎的話是不能培養孩子的。」 柳也:「原來如此,妳說的也是…」 我們兩人像往常般地笑了。 柳也:「…我剛剛做了夢。」 柳也:「是神奈的夢。」 自從結了約定以來,我是第一次主動提起神奈的事。 裏葉:「我也做了夢。」 柳也:「是…什麼夢呢?」 裏葉代替回答地仰望天空。 裏葉:「夏天馬上就要到了呢…」 她是第一次這樣說話,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裏葉:「怎麼了?」 裏葉:「不…只是有點忍不住…」 緩緩流逝的時間。 和緩的陽光和舒服地吹著的風。 我們所居住的洞穴。 在洞窟裡有我所編撰的『翼人傳』。 如果我們所生的孩子在找神奈的靈魂的話,這書一定會對他有所幫助的。 而裏葉會教孩子法術。 如果是繼承裏葉血統的話,一定可以變成高手的。 或許還可能到達我們所找不到的路。 我感覺鼓動變大聲了。 在這山丘的另一端有著什麼呢?? 孩提時代在旅行時所感覺到的那份心情現在又像積雨雲般地湧了起來。 我可以穿越時空,繼續旅行著。 繼續為了再次相遇那無可替代的羽翼的旅行。 若能這樣,我沒有什麼想期望的了。 也沒有什麼遺憾。 即使… 這會只是場夢。 柳也:「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裏葉:「是的。」 裏葉傾著頭看著我。 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臉。 為了能將此時此刻所有的光和風給烙印在我心中。 柳也:「忘了也無所謂。」 柳也:「即使妳生下了孩子養大他,去追求儉樸的幸福。」 柳也:「即使是…去追求只屬於妳的幸福…」 柳也:「神奈她一定會原諒妳的。」 柳也:「因為我會向神奈幫妳道歉的。」 柳也:「到那時候…」 柳也:「就把我的書給燒了吧…」 普通時說了也不見得會聽。 一扯到神奈,就變得完全無法通融。 我看了這樣的裏葉好幾次了。 所以我現在這樣說了。 柳也:「忘了這一切…去追求幸福也可以。」 柳也:「忘了神奈也可以。」 柳也:「忘了我、也、可以…」 裏葉只是靜靜地聽著我的話。 微微地笑著。 之後這麼說了。 裏葉:「我不要。」 裏葉用力地握緊已經出不了力的我的手。 裏葉:「我不是一個人。」 裏葉:「神奈大人和柳也大人之後都會在我身邊引導著我。」 裏葉:「我也還有要產下的孩子。」 裏葉:「我已經很幸福了。」 裏葉:「以後也會繼續永遠幸福地活下去。」 從她指尖傳達的東西。 那滿溢的思念。 所以我問了自己。 我有好好努力了嗎? 我有幸福地活著嗎? 之後我注意到了。 原來那個答案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了。 柳也:「…這樣…啊…」 裏葉:「是的。」 柳也:「這樣…才稱得上…是我的…妻子…」 裏葉:「是的…!」 我再一次仰望天空。 那高聳晴朗的天空。 充滿光輝的天空。 明明是這樣晴朗,卻有大顆的雨滴灑落下來。 裏葉:「柳也大人…」 那溫暖的夏之雨。 裏葉:「柳也大人…柳也大人…」 像是某人的淚水般的雨滴… 柳也:「…謝…謝…」 柳也:「…裏…葉……」 裏葉:「柳也…大人…」 我看了天空。 感覺到吹過來的風。 我彷彿被飛舞而降的純白羽毛給抓住一般… 柳也:「…哈哈。」 裏葉:「…嘻嘻,怎麼了嗎?」 柳也:「不,沒什麼。」 柳也:「差不多該走了吧?」 柳也:「神奈在那天空的彼端等著呢。」 裏葉:「是的,我會一直跟隨您的。」 裏葉:「不論何時、何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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