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放弃 2003-8-29 11:25
渴望阳光 夜儿媚的黑暗生活
绯儿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网虫虫，无事的时候，对着电脑的显示屏一趴可以一整天。以前是昼伏夜出的生活，现在依旧夜出，只是改在网上。那只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夜儿媚”便在网上柔媚起来，每一个夜深的时候。绯儿不喜欢在黑夜的时候开灯，卧室里只有显示屏的的浅白幽幽的光束。“夜儿媚”这个ID已经用了多时，去熟悉
的BBS，去熟悉的聊天室，有了固定的朋友。
偶尔不上网的夜里，绯儿也不开灯，屋外的星光或是月亮的光线无法透过密密的窗帘洒进来。绯儿觉得这样很好，和自己的角色很符合。绯儿想起某一天樱子愤愤地说，你知道吗，他是有老婆的。樱子的脸是典型的娃娃脸，生气的时候便涨得通红，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绯儿看着樱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忍不住想笑，一个笑容努力形成之后又悄悄地消逝了，绯儿一下子就能从她的脸上读出那么多的思想变化来。樱子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虽然跟自己一般大小，可是要简单得多，就好像这二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真空中。绯儿说，我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一个情妇，只是一个情妇而已，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情妇的角色注定绯儿需要活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就连雨森到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在黑夜中听到熟悉的节奏的敲门声，绯儿从电脑前离去光着脚丫跑去开门。门外的雨森衣冠楚楚绅士模样，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森搂住绯儿，想我吗，宝贝儿？黑暗之中雨森去了一件又一件的外衣，脱去了外衣之后的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禁锢灵魂的生活，无尽的黑暗中，偶尔掀开窗帘的光线。黑夜里的自己便是真实的罢，连一些噪嚷的纷争都无需去面对。
雨森不来的时候，绯儿便在猫发出凄厉的叫声之后上网，习惯在夜晚的时候于固定的聊天室碰到“帆”，相识将近半年，算得上是聊得比较投机的网友了。绯儿将一天的时间合理地分成三份，睡眠、雨森、网络。有的时候绯儿问过自己，准备在黑暗中蛰伏多久呢？未来永远是一个未知数，有的时候会单调得像复印机无限制的重复一样，有的时候往往又离谱得让人无法猜测。情妇的下场又是什么，绯儿的脑海里突然冒出“狐狸精”三个字。狐狸精，绯儿再三地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然后便倒头睡去。
绯儿曾经经营过一家鲜花店——“绯儿的店”，与雨森的相识便在绯儿的店。雨夜，街边稀稀攘攘的路人，绯儿倚在门边看着雨珠子颗颗地往地下坠，看着它们溅起的小小水花。路边的出租车于此时在店前停住，一个神色匆匆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小姐，有百合吗？我需要包成一整束的。绯儿深深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想知道是怎么样的人才和自己一样如此钟爱这种名叫“百合”的洁净的花。男人一边掏钱一边歉意地笑笑，你是要打烊了吧，不好意思。绯儿挤出一个非常职业化的笑容，是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吧。哦不，男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送给太太的礼物，结婚一周年。
这个男人便是雨森。
雨越下越大，雨森不忙于离开，在绯儿的店子里上下打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难琢磨，前一分钟可以是陌生人，后一分钟谁都无法预料了。那束送给太太的鲜花是雨森和绯儿相识的起源，也是雨森唯一的一次提到自己的妻子，以后的日子里，这个话题一直缄默了。
绯儿觉得自己像一只温顺的猫，软绵绵地蜷伏在主人的脚边，主人只要摸一摸它柔软的毛发，它就幸福地喵喵叫了。猫儿晒着太阳，猫儿有鱼吃。可是樱子说，这样你就真的满足了吗？你试过和他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吗？你有没有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大街上呢？
绯儿想起和雨森在白天唯一的一次上街，两个人的神情紧张。绯儿把手搭在雨森的胳膊上，只是走着走着就被他“不经意”地挣脱了。后来绯儿再也没有跟雨森在白天出去。
晚上的时候雨森来了，依旧的敲门声，绯儿跑去开门，光着脚丫。此时网络上夜儿媚正与帆漫无边际的闲聊中。雨森说我得出去一段时间，明天就走，这些天不能来看你了。出差？给雨森端过一杯水，雨林森没有回答，他的手机便响了，手机里是一个女声，绯儿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绯儿坐在电脑边，看着雨森重新又拨号码过去，听着雨森耐心而温柔的声音，绯儿突然感到可笑极了。
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各自扮演的什么角色，男人总是说好累，男人需要红粉知己，男人拥有成功的事业，男人还有一直支持的贤内助。女人是什么？女人也有三六九等，女人像个黄脸婆般篷头垢面地呆在家里洗衣做饭，女人坐收男人的成果，优雅而体面，女人终日像个鼹鼠般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女人偶尔也会幸运地撞上个把好男人来疼来爱。绯儿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室外的阳光了，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那种阳光。
雨森说，你的钱还够用吗？绯儿点头，不住地点头，喉咙有一些枯涩，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夜儿媚对帆说，其实我只是一个情妇而已。情妇，是见不着阳光的，情妇，是黑暗中滋生的一种细菌，情妇，也没有悲哀可言，这个角色注定是这样的。
夜已深了，关掉电脑的屋子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绯儿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个角儿，满天的星星，一颗颗的，调皮地在高空中眨着眼睛，像一颗颗小的碎钻，美丽极了。绯儿把密密层层的窗帘拉开，坐到了窗台上。星星，原本便是美的。
绯儿觉得自己已经厌倦黑暗的生活了。